"哥，她跟前夫在一起十二年，十二年裡打過一次胎。這種事她都不跟你說，你還覺得她對你坦誠？"
周馳沒抬頭。他把手機舉近了些，指尖劃大那張報告單，目光定在日期欄上。
"這個日期，你改過？"
妹妹一愣："什麼改過？人家發過來就是這樣的。"
"婦幼保健院的系統，八年前用的是手寫病歷，不是電子列印。"周馳把屏幕翻轉過來，直直朝向她，"你上面這個格式，是去年醫院才換的新系統。P的時候忘了改底版。"
妹妹咬死了不鬆口："我沒P。"
"網上搜一下，免費模板，第一頁就是這個。"周馳的聲音涼了下來，他沒想到，自己的親妹妹，能為了往沈清身上潑髒水，連這種東西都編得出來。
妹妹的手指死死摳著手機殼，塑料被捏得咯吱響了一聲。
"還有這家醫院。"周馳重新拿起手機，劃到報告單最頂行，指尖點著那串院名，"沈清讀大學在隔壁省，這家醫院是本市的。她以前待的那個城市，根本沒有這個分院。你P之前查過地理位置嗎？"
"哥！我是你親妹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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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親妹妹。"周馳把手機擱回茶几，發出一聲輕響，目光壓著她，"會拿一張假的醫療報告過來，就為了讓我跟沈清翻臉？"
妹妹站在原地，聲音矮了半截，卻仍不鬆口："我這不也是為你好……沈清那個女人，到底哪裡值得你這樣？"
他媽終於插了嘴："周馳，你妹妹也是……"
"為了我。"周馳截斷她，轉過頭，看向母親，"媽，你也是為我好。你們倆都是為我好。那我問一句，你們背地裡查她、挖她、編她，有沒有先問過我想不想要？"
他頓了一下："如果你們真查出什麼，今天把證據擺在我面前，我認。可你拿一張假的來，想讓我看什麼？看她以前打過胎？這個事本身就是假的，你們到底想讓我看到什麼？看到你們為了讓我厭棄她，連假東西都敢造？"
他站起來，從茶几上拿起那隻手機，遞還給妹妹："今天這張報告，我當沒看見。但不要再有第二次。再來一次，我不會當沒看見。"
他不知道的是，沈清就站在門外，一字不漏地聽完了全部。她也沒想到，周馳的家人竟厭惡她到這個地步。
"咚咚咚。"
她抬手敲了三下門。屋裡的三個人同時一僵。
"沈清……你、你全聽到了？"妹妹指著她，指尖發顫。
沈清反而笑了一下："你們想讓我離開周馳，何必繞這麼大一圈？又是查人又是P圖的，直接跟我說一聲不就完了？我又不是非賴在你們家不走。"
她轉過頭，看向周馳："我們分開一陣子吧。我是個人，堂堂正正的人，平白無故被人這樣潑髒水，我在你家待不下去。你今天護著我，明天呢？後天呢？你媽和你妹今天查我這個，明天查我什麼？查我結過幾次婚？查我為什麼離的婚？查我有沒有貪過你一分錢？"
"清清，是我妹妹不對，我已經說過她了。"周馳急步上前。
"再說吧。"
沈清丟下這三個字，轉身走進電梯。
"清清，你聽我解釋！"周馳連忙追出去。
他是真的愛沈清，研究生畢業那年，家裡逼他去外面的公司上班，他在那裡受領導打壓、被同事排擠，只有沈清不厭其煩地一遍一遍教他怎麼做；每次領導當眾罵他，都是她站出來替他擋。
"你要是敢跨出這個家門一步，我就沒你這個兒子。"老太太坐在沙發上，一字一字地吼出來。
"兒子，媽和你說實話。"老太太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帶著哭腔，"我們企業的資金鍊已經斷了，好幾個樓盤全停了工，銀行把貸款全掐了，一分都不肯再放……"
周馳轉過身。他媽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砸，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媽媽
"媽本不想干涉你的婚姻，媽也年輕過，沈清那孩子，有主見，很像年輕時的我，我也非常喜歡她。"老太太抬頭看他，眼圈紅了一圈，"可如今，媽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聽到這些話，周馳本來都追到電梯口了，腳步又停了下來，看著電梯一層一層往下沉。
「你們資金鍊斷了，跟沈清有什麼關係？」
老太太抹用紙巾擦了下眼淚："周家現在這個攤子，需要有人幫一把。你李伯伯家的女兒，從國外回來了，他答應過，只要我們兩家成了，他那邊可以注資。人家……人家點名要你。"
」所以，你們想送我去和親？「
「你怎麼能這麼說？李伯伯的女兒，婷婷，人家從小和你一起長大。」老太太繼續說道：「小時候你們一塊玩遊戲，你還說要娶人家呢！」
周馳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那都是幾歲的事了？五六歲過家家說的話，你們現在拿出來當籌碼？"
"五六歲說的話是玩笑，可你現在三十歲，欠的債是玩笑嗎？"老太太把拐杖往地板上戳了戳，"周馳，李家那邊就等你一句話。你點了頭，兩千億的注資三天內到帳，工地能復工，銀行那邊的口子也能重新撕開。你不點頭，媽就把這套房子賣了，把車賣了，能湊多少湊多少，但你妹妹明年出國留學的錢，你爺爺的醫藥費，還有底下那幾百號等著發工資的工人，你讓媽怎麼辦？"
周馳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緊緊的。
他妹妹沙發扶手上跳下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哥！你清醒一點！沈清她能給你什麼？她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她能給你什麼？"
"她怎麼樣，關你什麼事？"周馳猛地甩開妹妹的手，客廳的吊燈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他妹妹嚇得往後退半步，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周馳！你怎麼跟妹妹說話的？"老太太喝了一聲。
周馳喘了幾口氣，胸口起伏著。他低頭看見茶几上那張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沈清發來的消息，只有四個字：
"我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