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瞬間沒人說話了。有人扭頭，有人站起來，筷子擱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清站在舞台上，看著門口的前婆婆，周馳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沈清前面半個身位。他回頭看了沈清一眼，沈清朝他輕微搖了一下頭，他又退了回去。
兩個保安一左一右架著婆婆的胳膊，其中一個按住她的肩膀。"阿姨，您沒請柬不能進。"
"我不進！我就是來問問她，我兒子在裡頭關著，她在這兒穿白裙子結婚，她心不心虛！"婆婆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里傳出去老遠。
劉芸從椅子上站起來了，她媽跟著站起來，手搭在桌沿上，手指頭摳著桌布邊。
沈清這時候往前走了兩步，看著前婆婆："阿姨，陳強為什麼進去，他自己心裡清楚，派出所的卷宗里也寫著。您要是不服氣，今天這場合不對，您去法院申訴。"
"你，你簡直不是人。"
"今天是周家辦喜事，您要鬧事我報警。"沈清的聲音還是那個調，不高不低的，"您是想當著這一屋子人的面再把事情說一遍嗎？從您兒子怎麼打老婆說到您怎麼綁孫女？從派出所出警記錄說到法院判決書？您要是不嫌丟人，我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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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掃了一圈大廳里的人，那些人有的看著她，有的低頭夾菜假裝沒看見，有的在交頭接耳。她嘴角哆嗦了兩下，嗓門降下來了，但還在說："沈清你狠……你跟劉芸合夥搞我兒子……"
劉芸她媽忽然從座位上走出來了。她走得很快，劉芸伸手拉了一下沒拉住，她已經走到大廳中間了。
"親家母，"她媽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廳里清清楚楚，"你兒子打我閨女的時候你在旁邊看著，你綁我外孫女的時候你親口承認的。今天是我外孫女乾媽結婚的日子，你要鬧你沖我來，別衝著清清。"
婆婆愣住了，她大概沒想到這個平時悶聲不響的老婆子會站出來，站在這麼多人面前。
"你也來欺負我！"
"我什麼我。"劉芸媽的嗓門抬高了一點，比剛才硬氣了些，"我一個老太太，穿件舊褂子坐這兒是來喝喜酒的。你穿著你那雙灰布鞋站在門口喊，你覺得丟的是誰的臉？"
"阿姨，"周馳說，聲音客客氣氣的，"今天是沈清跟我結婚的日子。她以前的事我都知道，從第一天她跟我說她離過婚，到後來陳強的事她也一五一十說清楚了。我不知道您以前在她那兒受過多大委屈，但我今天接她進門，她以前的事就算翻篇了。您要是來送祝福的，裡邊有座；您要是來吵架的，這門您進不來，我在這兒送您出去。"
婆婆仰著臉看周馳，，伸手把保安的胳膊推開了，自己轉身往門外走。
保安把門帶上了。
然後有人帶頭鼓掌了。一個兩個三個，掌聲斷斷續續響起來，然後連成了一片。司儀趕緊接上話頭："來來來，我們繼續，新人的戒指還沒戴呢。"
沈清抬手把眼角蹭了一下，蹭完把手放下來的時候，周馳已經走回來了，站在她面前，把戒指盒打開，把那枚素圈戒指拿出來了。
他握住沈清的手，把戒指慢慢套進去。
劉芸坐回座位上。她媽也坐回來了，坐下來的時候手還在微微發抖，她把手擱在膝蓋上攥成拳頭，攥了幾秒又鬆開了。劉芸伸手過去覆在她手背上，手心貼著她媽冰涼的手背。
然然在旁邊小聲問了句："媽媽，剛才那個奶奶，是不是又來了？"
劉芸低頭看著她。"她走了。"
"她以後還來嗎？"
"不來。"
劉芸低頭扒飯的時候注意到，對面那桌那個胖女人，就是沈清喊"王姨"的那個，吃東西的速度比旁邊的人快了一半，筷子夾菜的時候眼睛還往沈清那邊瞟。
劉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沈清正坐在周馳旁邊，胳膊肘撐著桌子，偏著頭聽他說話。
胖女人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裡，然後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旁邊的人點了點頭，也往沈清那邊看了一眼。
劉芸她媽也看見了。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擱下杯子的時候說了句："她看也沒用。她閨女結婚的時候有沒有這麼大排場？"
"媽。"
"我就那麼一說。"她媽又夾了一筷子菜。
吃完飯散場的時候，沈清站在門口送客。她換了一條輕便一點的裙子，腳上也換了一雙平底鞋，跟周馳並排站著，手裡攥著一疊紅包和沒拆完的喜糖。看見劉芸帶著兩個孩子往外走，她招了一下手。
劉芸走過去，然然已經撲上去抱住沈清的腿了，仰著臉喊："清清阿姨，我今天撒的花好不好？"
"好，你撒得最認真。"
"那姐姐呢？"
"姐姐也撒得好。"沈清彎腰摸了摸然然的頭，
劉芸回家後，媽媽對她說道：「芸芸，真是對不起。」
「媽，你這是怎麼了？」
她媽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交叉著。"媽以前總覺得，忍著就過去了，忍一忍日子就能往下過。今天看見那個人站在門口喊，清清站在裡頭一句話沒說，媽忽然覺得，不忍了又能怎麼樣。不忍了天也不會塌。你看清清不忍了，她現在過得比誰都好。"
「不行，我得給你爸打個電話。不然她老以為，女人離了婚就活不下去了。」
她翻開通訊錄，打了出去。
"老頭子，我今天去參加沈清的婚禮了。清清她……她離過婚，你也知道的，她前頭那個是陳浩，陳強的哥。但是今天她結婚了，新找了個人，姓周，長得好，工作也好，對清清也好。婚禮辦在喜來樂，大酒店的，一屋子人。"
她爸握著手機站在院子裡。"老婆子，你到底想說啥？"
"我想說，離婚不丟人。"她媽的聲音忽然高了半截，"清清離婚了照樣有人要，比頭婚還風光。她今天穿白裙子站在那的時候，還記得她離過婚？沒人記得。大家都說她好看，說她找著了好人。"
她爸說道："你跟我說這些幹啥？咱閨女已經離了。"
"咱閨女離了不丟人。"她媽打斷他。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兩秒，然後她媽的聲音忽然有些喪氣。
"我今天看見清清，想起來咱閨女了。芸芸結婚那天你記得不？院子裡擺了幾桌，她穿了一件紅裙子，一百多塊錢淘寶買的，
「老劉，咱們以前錯了。咱們一直讓芸芸忍，不忍了行不行？她不忍了，日子也照樣能過。"
「老劉？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他說。
她媽那邊又安靜了一瞬。"那你……你有沒有什麼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