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媽手裡的野菜手裡滑下去，掉在地上。
"那……那怎麼辦？"
她爸兩手捂住臉，粗糙的手指頭按在額頭上，按出了兩道紅印子，從掌縫裡擠出一句話："我給她打電話。讓她去把案銷了。別鬧了，鬧大了誰也兜不住。"
他給女兒打電話，可對方的電話一直關機。
老兩口並不知道，陳強已經把劉芸的手機沒收了。。
她媽在旁邊開始抹眼淚。"芸芸的號咋打不通了？她是不是出啥事了？"
"你給她那個朋友打電話，"他說，"就是那個姓沈的，劉芸的前嫂子。"
她媽翻通訊錄，找到沈清的號撥過去。響了幾聲，接了。
"餵？清清啊？我是芸芸她媽……她爸剛才接了陳強他媽電話，那邊說要帶人來家裡鬧……芸芸呢？她還好嗎？她爸說……她爸說讓她去把案子銷了，別鬧大了，咱們家跟人家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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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劉芸的嘴角破了，現在還在手術室縫針呢，您跟我說銷案？"
她媽的手也抖了，手機差點滑下去，兩隻手捧著。"那……那怎麼辦？她爸嚇壞了，他說派出所來人了，怕芸芸惹上大事……"
"阿姨，"沈清說，"您告訴叔，警察是幫劉芸的，不是抓劉芸的。陳強打人犯法，警察抓的是他。您讓叔別怕，有什麼事我這邊有律師。"
她媽一邊聽一邊抹眼淚，嗯嗯地應著。掛了之後轉頭看她爸："她說……她說警察是幫芸芸的……說她們有律師……"
"律師？"她爸抬起頭，"她哪來的律師？她又認識什麼人了？"
哎，這兩口子就是個本分老實的普通人，遇到這種事情，一時不知怎麼辦才好。
當天晚上，劉芸媽媽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太擔心自己閨女了。
第二天一早，她揣了兩個煮雞蛋一張烙餅，出發了。
劉芸爸爸站在院門口看她，說了句"到了給電話"。她嗯了一聲，踩著露水往村口走，布鞋底濕了半截。
長途汽車顛簸的很，劉芸媽頭靠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隨著車的晃動一下一下磕她太陽穴。
到了車站，她站在出站口，看著人來人往，上回來城裡還是三年前劉芸生二女兒的時候，這次來城裡，可謂是兩眼一抹黑，完全分不清方向。
於是，她給沈清打了個電話：「喂，清清，我來城裡了。就是芸芸換了新地址，我不知道該去哪裡找她。」
「阿姨，您是坐長途汽車來的嗎？您就在車站別動，我來接您。」
"哎，哎好。"她掛了電話，往後退了兩步，靠在一根柱子旁邊。塑膠袋抱在懷裡，雞蛋還熱乎，捂著她胸口。
等了大概二十來分鐘，沈清從一輛白色轎車裡下來，朝她招了招手。她小跑過去，沈清拉開副駕駛門讓她坐進去。
劉芸媽雙手握住著安全帶，指頭在上面來來回回地捋。"清清，芸芸她……她臉上的傷重不重？電話里她說縫了兩針，我尋思著，縫兩針應該就是嘴上破了個口子……"
沈清看了她一眼："阿姨，等下您還是自己看吧。"
沈清停車，領著上劉芸媽樓，鑰匙擰開門鎖。劉芸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端著個碗，看見她媽愣了一下。
"媽？你咋來了？"
媽媽看著劉芸的臉，嘴角那塊紗布在日光燈底下白得扎眼，紗布邊緣鼓起來一道棱，嘴唇還腫著，太陽穴上一大片淤青。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走到劉芸面前，仰著臉看她閨女。她伸手想去摸那塊紗布，結果沒敢碰上去，縮回來成拳頭杵在自己胸口。
"孩子，這得多疼啊！陳強那個禽獸，怎麼可以下這樣的狠手？"
劉芸把碗擱下："媽，你別站門口，進來坐。"
她媽扶著門框慢慢挪進來，在沙發上坐下。
"媽你喝水。"劉芸倒了杯水擱她面前。
媽媽看著女兒後脖子上的一道舊疤，這是陳強上回摔啤酒瓶砸到的的，"芸芸，以前那些事，媽對不住你。"
「以前你們吵架，媽都說讓你忍，說兩口子過日子沒有順順噹噹的。媽覺得離了婚丟人，媽怕村里人說閒話，媽怕你爸臉上掛不住。"
她坐在沙發上開始哭，"媽不知道他打你這麼重。你從前沒說過縫針的事，你光說他推了你一下，踹了一腳。媽以為是兩口子吵架推搡那種……"
劉芸把抹布擱在茶几邊上，站起來，走到她媽跟前蹲下去。
"媽，你別哭了。"
"芸芸，孩子們你還要不要？"
"我要。"
"要。你跟他離，孩子要回來。"她媽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鼻涕蹭在袖子上。"以前，媽怕你要了孩子被拖累，以後不好嫁人。從此以後，你不想嫁就不嫁，家裡不會少你一口吃的。"
她伸手把劉芸臉上翹起來一角的膠布摁了回去。"媽今晚不走了，媽在這兒陪你。媽給你做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雞蛋粥。"
此刻的陳強還在被拘留，他媽過來探視："強子你再忍忍，媽在找人，媽認識個親戚的親戚在司法局，媽問問能不能提前放你出來……"
陳強坐在玻璃另一頭，鬍子長了半截，下巴青黑一片，盯著他媽看了半天。"劉芸呢？她來沒來？"
"沒來。那個死女人跟沈清住一塊兒，媽去找過她，她不見。"
"她敢不來？"陳強的聲音在發狠："你告訴她，她要是不把我弄出去，孩子她這輩子別想見。"
"強子，劉芸那個賤人把你告了，說家暴要離婚，下禮拜開庭。"
「他一個農村姑娘，怎麼可能會打官司呢？」
"強子，她請了個律師，就是你那個前嫂子沈清給找的。"
陳強的牙咬得咯咯響。"她想得美，她生是我陳家的人，死是我陳家的鬼。"
"她手上證據多。"他媽打斷他，聲音小下去了，"派出所那些記錄，還有醫院的傷情鑑定，律師說這個官司咱贏不了。"
陳強盯著他媽，嘴角抽了一下。"贏不了也得贏。你回去之後，把小女兒然然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