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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陳強再次家暴

  劉芸忍不住了。

  那天下班後,她在幼兒園對面奶茶店門口,站了快一個鐘頭。藏在電線桿後頭,看那個鐵柵欄門。

  四點半開門。小班排隊出來。她一眼就看見自己兩個閨女了。

  兩個羊角辮,粉色書包,帶子上縫了只小熊,去年她熬夜縫的。耳朵歪了,針腳稀稀拉拉,閨女喜歡,天天背,說媽媽縫的熊跟別人不一樣。

  老師牽著手,閨女踮著腳東張西望。劉芸攥著電線桿的邊,指甲扣進鐵皮鏽里。

  婆婆從門口竄出來,一把把閨女從老師手裡拽過去。那手攥在小手腕上,閨女踉了一步,回頭往奶茶店這邊看了一眼。

  就一眼,劉芸整個人往後縮,脊梁骨貼電線桿上,胸口悶得喘不上氣。閨女沒看見她,被婆婆摁上電動車后座,突突突開走了。

  奶茶店小姑娘出來問"美女喝點啥",她被嚇了一跳,沒看見路對面還停著一輛電動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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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強那天正好來附近拿東西。電動車拐出路口掃了一眼,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他挺聰明的,沒有直接走到劉芸身邊,而是遠遠看著劉芸上公交,下公交,拐進城中村巷子,進了二樓鐵皮門。

  門牌號刻他腦子裡。

  第二天早上七點,劉芸擰開門鎖往外邁,走廊盡頭靠牆杵著一個人影。走廊燈壞了半個月沒修,暗乎乎的。

  是陳強,她後背一涼,鑰匙掉在地上。

  "去哪兒?"陳強往前走了一步,。

  劉芸嗓子眼發緊,半天擠不出字。

  "我問你去哪兒?"他彎下腰把鑰匙撿起來,擦都沒擦塞自己兜里。

  "你……你怎麼找來的?"

  "你管我怎麼找的。"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頓,輪子磕水泥地,咣一聲。"跟我回去。"

  劉芸搖頭。搖頭的幅度很小,脖子僵著。"我不回去。"

  陳強往前又邁一步,她就往後退一步,後背抵門框上了。"劉芸,你別給臉不要臉。"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點笑,但眼睛沒笑,眼珠子往下壓著,像塊石頭。

  "你讓開。不讓我叫人了。"劉芸在發抖,她很害怕陳強像之前一樣,一巴掌扇過來。。

  "你他媽跑就跑,還去招惹孩子?"陳強的聲音忽然大了,樓道里嗡嗡響,"媽說了,你要是不跟我回去,以後甭想再見閨女一面。"

  劉芸的胳膊被他死死攥住,手指頭摳進肉里。劉芸被拽得往前一個趔趄,拖鞋差點掉了。她踉踉蹌蹌跟著他下樓,腳趾頭磕在台階棱上,鑽心疼。

  麵包車停在巷口。陳強把她塞進副駕駛,自己繞到駕駛座。

  "手機還我。"

  "到家再還。"

  "陳強你把手機還我!"

  他一腳剎車。車在路中間釘住了。後面電動車差點追尾,罵了一句"有病啊"。

  劉芸把話咽回去了。

  車繼續開。一路上誰都沒說話。劉芸盯著窗外,樹一棵一棵往後竄。路越開越眼熟,小區大門,拐彎,那棟樓,那扇單元門。她以為這輩子不用再看見的門。

  到了。

  陳強拎行李箱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電梯裡兩個人,鏡面不鏽鋼上映出她的臉,灰白灰白的,嘴唇一點血色沒有。

  開門。婆婆從廚房探出半截身子,嘴角一扯,那股笑帶著油煙氣撲過來:"喲,捨得回來了?"

  劉芸沒理她,往客房走。

  "站住。"婆婆聲音追過來,"去哪兒?手機拿來。"

  陳強把她手機遞過去了。婆婆接過去就劃拉屏幕,手指頭戳得飛快,嘴裡叨叨著:"我看看你跟哪個不三不四的男人聯繫了……"

  劉芸站在客廳中間,看著她婆婆翻自己微信。聊天記錄一條一條划過去,她跟沈清說的那些話,她跟超市店長請假的記錄,她在網上搜的"城中村單間出租"的搜索記錄,全在那塊屏幕上攤著。像被人扒了衣服。

  "行了行了。"陳強走過來,推了她後背一把,"進去待著,這幾天別出門。"

  劉芸沒動。

  "我說進去。"陳強又推了一把,力道大了點,她往前踉了一下。

  她推門進了客房。門合上的時候,外頭婆婆壓著嗓子但沒完全壓住:"她工資卡里多少錢?"

  陳強回了句啥,聽不清。

  劉芸靠著門背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抱住膝蓋。後腦勺抵著門板,門板冰涼,一股漆味。

  下午五點多,門被推開了。陳強進來,手裡攥著她的手機。

  "你那破超市打電話來了。"他往床上一扔,"問你為啥不上班。我說你辭職了。"

  劉芸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抵著床頭櫃。

  "以後別跟沈清聯繫了。"陳強說,"媽查了你微信,你跟她說的那些話我都看見了。她不是好東西,自己離婚了還拉你下水。把她刪了。"

  劉芸沒說話。

  "聽見沒有?"

  "聽見了。"

  陳強看了她兩秒。那兩秒鐘特別長,空氣像凝住了。然後他忽然邁過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劉芸臉被打偏過去,耳朵里嗡地響了一聲。嘴裡一股鐵鏽味頂上來了,舌尖舔了一下,是血。

  "聽見了不會回一句?"

  又一巴掌。左臉。她的頭撞在床頭櫃角上,太陽穴那兒鈍鈍地疼。

  "以後我說話你給我立刻回。聽見沒有?"

  她咽了一口血沫子,嗓子眼腥的。"聽見了。"

  嘴角裂了。血順著下巴滴下來,她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灰袖子上蹭了一道紅印子。

  陳強喘了兩口氣,胸口一上一下的,看了她一眼,轉身出去了。門沒關嚴,留一條縫。客廳里婆婆的聲音清清楚楚飄過來:"打兩下就老實了。以前就是你心軟,慣的。"

  劉芸坐在床沿上。半邊臉麻的,耳朵里嗡嗡聲一陣一陣。床頭柜上放著她的手機,屏幕亮著。她伸手拿過來,微信上沈清一條消息:"超市今天給我打電話說你沒上班。怎麼回事?"

  是一小時前發的。

  劉芸盯著那行字,手指頭懸在屏幕上面。她打了三個字"我沒事",刪了。又打了"幫幫我",刪了。陳強隨時可能進來。

  她把手機鎖屏攥手裡,掌心全是汗。攥了多久不知道,直到屏幕被她手汗洇得發霧。

  晚上她從門縫裡聽見客廳的動靜。陳強在打電話,聲音壓著,但飄過來幾個字。

  "……明天去……東西備好了……還是上次那套……"

  不知道說誰,不知道說啥。

  她把手機關靜音塞枕頭底下,臉朝牆躺著。右臉腫了,枕套蹭著疼。嘴裡血腥味散不掉,她咽了好幾口唾沫。

  第二天早上陳強出門了。大門咔噠一響,劉芸豎著耳朵等了幾分鐘,再從床上爬起來。

  客廳沙發上她的手機沒了,被陳強帶走了。

  茶几下面抽屜半開著,她伸手進去摸了一把。指尖碰著一個硬東西,拿出來一看,陳強兩年前扔的舊手機,屏幕上一道蜘蛛網似的裂紋,充電口松得插不住線。

  她摁開機鍵。屏幕亮了,還有電。

  她打開微信,通訊錄里沒有沈清,但號碼她背得下來。

  一個字一個字打:"清清姐,我被陳強帶回來了。他打我。手機收了。幫幫我。"

  大拇指在屏幕上戳得咚咚響。剛摁完發送,大門那邊傳來鑰匙插鎖孔的動靜。

  她趕緊把舊手機塞回抽屜,退到客房門口。

  門開了。陳強走進來,手裡拎個塑膠袋,裡頭鼓鼓囊囊不知道裝了啥。他看了她一眼。

  "沒出去?"

  "沒。"劉芸后背貼在門框上,聲音穩住了,但手在褲縫上攥著。

  沈清看到了。

  她一定看到了。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