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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到底誰才是不能下蛋的大公雞

  "你來醫院幹什麼?"陳浩媽的目光像鉤子一樣往下掃,落在沈清手裡那一卷檢查單上,忽然像什麼都明白了,嘴角一撇,露出一個又刻薄又得意的笑:"來看能不能生是吧?我就知道!你跟我兒子三年懷不上,現在跑來查?查什麼查?你就是一隻不會下蛋的老母雞!還裝模作樣跑醫院來。"

  "阿姨,"周馳往前站了一步,把她擋在身後,"您說話放尊重一點。"

  "我尊重她?她配嗎?"陳浩媽的嗓子又尖了三分,旁邊排隊取藥的人都轉過頭來,"你看看她那個瘦樣!三年都生不出來一個蛋,跟別人跑了又跑醫院來查,查出來不還是只不會下蛋的老母雞?我兒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

  "媽。"

  一個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切過來。

  陳浩媽猛地回頭。陳浩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

  "你在這兒鬧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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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鬧?你問問她!她來醫院查能不能生!"

  "媽。"陳浩打斷她。然後他伸手,從沈清手裡抽走了那張B超單。沈清愣了一下,想拿回來,陳浩已經把單子舉起來,迎著走廊頂上的白熾燈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掃了一遍,然後折好,遞還給沈清。

  "她身體沒問題。"陳浩說,"不是她的原因。"

  陳浩媽愣了:"你什麼意思?什麼不是她的?"

  "是我的原因。"陳浩看著她,"我去查過了。精子活力低。"

  陳浩媽懵了!她六十多年的人生里,從來沒處理過"是我兒子不行"這種情況。

  她習慣了罵別人,習慣了把錯全推到沈清頭上,習慣了在菜市場跟人吵架吵贏了回來得意洋洋地念叨。

  可這回她找不到人了。她指著沈清的那隻手懸在半空中,像斷了線的木偶手臂,慢慢垂了下去,"浩浩,你……你說啥?"

  "精子活力低。"陳浩重複了一遍,"我一直沒敢跟你們說,白白讓清清喝了三年的偏方,是我對不住清清。"

  你騙我!你騙我的對不對?你為了替她說話你編的!你怎麼可能有毛病?你從小身體就好!你還是籃球隊的冠軍啊!"陳浩媽不願意接受事實。

  "化驗單在我抽屜里。你自己回去翻。"

  "我不信!"陳浩媽猛地轉頭,指著沈清,但手指頭抖得厲害,指不准了,"是你!是你給他下藥了!是你害的!你肯定早就知道你有問題你故意拖累我們家!"

  陳浩媽徹底絕望,蹲在地上捂著臉,悶悶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斷斷續續的:"我……我養你這麼大……你怎麼能……怎麼能有毛病……你讓我怎麼跟人……怎麼跟人交代……"

  她到最後還在想怎麼跟人交代。

  她罵了沈清三年"不下蛋",罵了沈清三年"瘦得生不出孩子",罵了沈清三年"拖累陳浩家",可此刻她蹲在走廊的地磚上,嘴裡翻來覆去念的是"你讓我怎麼跟人交代"。

  她從頭到尾惦記,都是她的臉面。

  周馳輕輕碰了一下沈清的手肘,小聲說:"走吧。"

  沈清轉身走了兩步,浩媽從地上猛地站起來,膝蓋嘎巴響了一聲,衝過來一把攥住了沈清的胳膊。

  "鬆手。"沈清的聲音壓著。

  "我不松!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你別想走!"

  陳浩爸坐著輪椅從後面追上來,嗓子扯著喊了一聲:"你放手!丟不丟人!"

  陳浩媽回頭瞪了他一眼:"我丟人?她害了你兒子你還護著她?"

  "她沒有害浩浩。"

  "她怎麼沒害?!她嫁進來三年生不出孩子,現在查出來浩浩有問題,那就是她克的!她命裡帶煞!你克夫!你把我兒子克成了廢人!你還在這兒裝模作樣。"

  "阿姨,你說我克夫?"

  "你不是克夫是什麼?!我兒子跟你在一起三年好好的,一離婚就查出毛病,那就是你克的!"

  :"……你就是個掃把星!你把我兒子害成這個樣子——"

  "阿姨,"周馳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您兒子三年前查出來的。清清跟他離婚是半年前。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事兒。您要說克,那也是您兒子克自己。"

  沈清看了她最後一眼,說:"阿姨,你以後不用再怪我了。不是我生不出來。也不用再逼我喝偏方了。陳浩知道化驗單在哪兒,你自己回家問他去。"

  陳浩媽漸漸鬆開了手,嘴裡小聲喃喃著,翻來覆去就一句:"……完了……全完了……我以後怎麼見人……"

  陳浩爸看了沈清一眼,說:"姑娘……對不住。"

  沈清看著輪椅里那個瘦得脫了形的老頭兒。他以前嗓門也大,以前拍著桌子說"我兒子娶了你,你真是有福氣",那時候沈清真的以為自己是那個有福氣的人。

  後來她才知道那"福氣"是聽話、是順從、是給他們家當個不出聲的老實媳婦。

  沈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那幾道紅印子歪歪扭扭的,"我真傻,"她說,"直到今天,我居然還在和他們一家人講道理。"

  "她從頭到尾都不是想聽我說什麼。她就是想讓我認。我認了,她就有面子了。我不認,她就罵到我認。"

  沈清只覺得好笑。

  "陳浩媽不好奇她兒子為什麼瞞了三年,不好奇我喝了三年偏方是什麼滋味。她只關心以後怎麼見人。"

  「從頭到尾,我在她那兒就是一隻能不能下蛋的母雞。會下蛋了就是好媳婦,不會下蛋就是掃把星克夫。我是不是人從來就不重要。"

  周馳伸過手來,輕輕撫摸著沈清的頭髮:"你現在是人,你一直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