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一直在想：那男的要是個混蛋就好了，要是個花心騙財的就好了，要是沈清跟他在一塊不幸福就好了。那他就有理由了，有理由去找她，有理由把她搶回來。
可偏偏那男的看著還挺好。吃飯知道給她倒茶，走路讓她走里側，過馬路會抬手護一下她肩膀。全是細節，全是陳浩從來沒做過的事。
他回到家，他爸剛從醫院回來，坐在沙發上喘氣，臉色灰白。他媽從廚房探出頭來問："又去找她了？她怎麼說？"
"沒見著。"
他媽把鍋鏟往灶台上一擱："沒見著你不會等？你一個大男人，連老婆都弄丟，你還有臉？"
"媽。"他姐在邊上扯了一下他媽袖子。他媽憋了憋，又沒憋住："我不是催你，你爸這病拖不起了，你說咱家這點錢，能撐幾天？她那邊手指頭縫裡漏一點，咱們家就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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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沒吭聲，進了自己屋把門關上了。他媽的聲音隔著門板還在嗡嗡響："……你當初要是對人家好點，至於走到今天這步？現在知道急？早幹嘛去了……"
第二天他又去了。這回直接站在沈清公司樓下，沒躲沒藏。他想好了，如果她下來，他要跟她說清楚，不扯錢的事，就說感情。就說他想了很久，知道自己以前不對，想重新開始。
他說服自己的理由是：她跟那個男的才多久？我跟她多少年？我是犯過錯，可男人嘛，誰能不犯錯？改了不就行了？
"陳浩，你怎麼又來了？"
"清清，"他往前走了兩步，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我就想跟你說幾句話，行嗎？"
沈清看了眼手機，像是趕時間，但還是站定了："你說。"
"我想好了，"陳浩吸了口氣，"我以前不是人，我對不起你。你罵我打我什麼都行，我就想問問，咱倆還能不能……"
"能不能什麼？"
"重新開始。"
沈清輕輕嘆了口氣："陳浩，你昨天是不是跟蹤我了？覺不覺得這事幹得挺嚇人的？"
"我——"
"你是不是覺得，你這麼做特別深情？特別感人？陳浩，你不是捨不得我，你是捨不得輸。你覺得我找了別人，你就輸了，你男人的臉沒地方擱，對吧？"
他嗓子發緊："我沒有——"
"那你說，你什麼時候開始想挽回我的？是我走那天？還是上周你爸住院沒錢那天？"
他答不上來。
沈清看了看時間："我回去上班了，你以後別來了。你要是真有點什麼話想跟我說，你先想清楚一件事，你是真的覺得你愛我，還是因為你接受不了別人把我當寶貝？"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磚上，嗒嗒嗒，越來越遠。
陳浩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看見他媽發了三條語音："浩浩，你爸今天又犯迷糊了，把護士認成清清了，拽著人家不鬆手，丟死人了。你那邊有動靜沒？媽不是逼你，可你要知道，你爸這條命……"
他沒聽完就掐了。站在人來人往的寫字樓門口，他忽然覺得所有人都在看他，都在看他怎麼丟人。他攥著手機，手心裡全是汗。
晚上他回到家，剛推開門，他媽從廚房衝出來，看見他一個人，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失望，又變成怨："又沒見著？她把你拉黑了你就不會找她單位領導？"
"媽，"陳浩說，"她叫我以後別去了。"
"她說別去你就別去？"
"媽，她有人了。"陳浩硬邦邦的。
他媽換了張臉說："有人怎麼了？你倆又沒離乾淨，她這是婚內出軌你知不知道？你去她公司鬧。"
"媽，離乾淨了。"
"那你爸……"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那意思明明白白的：你爸怎麼辦？錢怎麼辦？你怎麼辦？
陳浩靠著門框，忽然覺得累得不行。他以前每天窩在出租屋裡打遊戲的時候不覺得累，現在站在自己家門口，腿都軟了。
第二天他沒去找沈清。他去醫院陪床，他爸昏昏沉沉地睡著，他在旁邊椅子上坐著，翻了幾頁建造師的書，翻了十分鐘一頁都沒看進去。他合上書，拿手機搜了一下沈清那個新男朋友的公司。
搜出來一條新聞，半年前的，某供應鏈企業獲得A輪融資，配圖裡有那個男人的照片，站在一群西裝中間，笑得挺從容。
他又搜了兩頁，發現那男的居然還在一個公益組織掛過名，給山區小學捐過圖書室。
他把手機關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她挑了這麼個人。
那他還爭什麼爭？
他去醫院水房洗碗，水龍頭嘩嘩響著，他低頭搓著碗沿。隔壁床家屬的大姐湊過來接水，隨口說了句："小伙子，你爸這病得慢慢養，你別太著急，你看你這眼圈黑的。"
他笑了笑："沒事，睡得少。"
那大姐熱心腸，又說："你媳婦呢？怎麼老看你一個人跑前跑後的？"
陳浩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把碗扣好："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