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源跟在霍廷章身後，跟著揪心。
那份參數錯誤的審批流程，老闆在預售發布會之後沒兩天就發現了，還讓他私下把情況都調查清楚。
前天又讓他把原件全部交給蘇小姐。
可蘇小姐似乎一門心思撲在專利檢測上。
那些材料，馮源看了一眼，兩天了，連封條都沒拆。
現在這份審批單被林總監公然翻出來，蘇小姐的簽名，白紙黑字，百口莫辯。
老闆就算有心想包庇蘇小姐，這下也沒辦法了。
馮源站在人群後，額角出了一層薄汗。
不過轉念一想，又不太對。
老闆要是有心想遮，有一百種辦法讓這份審批單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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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僅沒動，還完整的保留了原價，像一個握在手中的把柄。
馮源腦子轉得飛快，越想越不對。
當初參數出錯的時候，老闆明明可以叫停產線。
但他卻什麼都沒做，讓客戶索賠一路滾到百億。
馮源忍不住抬頭，偷瞄了一眼老闆的側臉，後脖頸子涼了半截。
一百億的現金流，對龐然大物的霍氏資本來說不算絕路，但也不是能隨便掏出來當小事抹平的。
對蘇小姐這樣一個沒背景的普通人來說，那就是一個砸到頭上，連掙扎都不用的天文數字。
專利的事剛翻案，審批流程又把她打回原點。
一環扣一環，嚴絲合縫。
馮源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老闆是不是故意的？
想用巨額賠償來困住蘇小姐?
他唯一不解的是，沈家那位，昨天親自過來，明顯是有話要交代的。
怎麼跟老闆聊了不過幾分鐘，就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連那位都能拿捏住。
馮源後背起了一層冷汗，下意識看向蘇溪。
他有點同情蘇溪，也有點發怵。
老闆的心機這麼深，手段又狠辣，被他愛上，真不一定是什麼好事。
蘇小姐以後恐怕，一輩子都沒有反抗老闆的機會了。
「今天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報警！」林敏兒往前逼了一步，舉起手機，
「證據都擺在這了，只要我一報警，涉案金額巨大，也不知道該判你幾年?」
林敏兒話是對蘇溪說的，看的卻是霍廷章，相比這筆賠償款，她更需要男人的一個態度。
畢竟目前晶片項目沒有正式過戶給她，虧損也是虧在霍氏頭上，對她來講，不痛不癢，但她就是不讓這個賤女人好過。
蘇溪沒有立刻接話。她把那份審批單攤在桌上，一頁一頁往後翻，眉間慢慢擰起來。
霍廷章站在人群外，遠遠看了林敏兒一眼，聲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警告：
「你確定要鬧出來？」
林敏兒轉過去，剛才那副逼人的架勢一下收了，聲音軟下來，半仰著臉看他：
「廷章哥哥，這個項目是你親自給我準備的，我可不允許別人破壞我的嫁妝。」
霍廷章垂眼看了她兩秒，挑了挑眉提醒，「你最好跟你家人商量商量。」
提到家人，林敏兒更是底氣十足，搬出沈守鶴來壓他，「要是舅舅知道我的嫁妝縮水了，不好交代呀。」
霍廷章視線收回來，語氣平平：「既然如此，那就按霍氏企業規章辦。」
林敏兒嘴角一彎，轉過頭看向蘇溪，下巴抬得比剛才更高。
蘇溪握著審批單的手指收緊了，看著霍廷章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她要求查晶片問題的時候，要低聲下氣求他，要投懷送抱，要驗資。
他心尖上的小青梅，只需要撒個嬌。
蘇溪還是忍不住心寒。
她把審批單合上，「這份資料是研發部提交的申請。申請部門也有責任。」
林敏兒冷嗤一聲，正中下懷：「沒錯。」
這話一出口，胡麗娜臉色刷地白了，朝林敏兒的方向使了個極明顯的眼色。
林敏兒看都沒看她，乾淨利落宣判：
「胡麗娜工作嚴重失職，粗心大意，辦事不利。按公司規章，即刻開除。」
胡麗娜還想垂死掙扎，被林敏兒一個陰毒的眼神，嚇得一個字都沒敢再往外吐。
「不過，按霍氏的規矩，簽字審核才是主責，」林敏兒又繼續看向蘇溪說：「研發部是章程批的。當初也是你一力要求他簽字，一手將人拉下了水。」
她視線從蘇溪掃到章程身上，
「你們這對師兄妹之間。怎麼分這一百個億，那就請你們自己商量咯。」
研發部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林總監這挑撥離間，可真夠狠的。」
「還師兄妹呢，夫妻還大難臨頭各自飛呢。」
「這事要認了，就得真金白銀賠一百個億！霍氏法務可不是吃乾飯的……」
「蘇溪這人就是個紅顏禍水，誰沾上誰倒霉！」
蘇溪一直在低頭翻看昨天馮源移交過來的資料，一時沒理會。
只聽章程平靜開口，
「這件事我可以全權負責！」
章程的聲音從辦公室另一頭傳來，他還要在開口。
「師兄！」
蘇溪猛地抬頭，尖聲打斷，同時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摻和。
這時她後面，一直靠著牆沒出聲的魏徵往前半步，陰陽怪氣懟了章程一句：
「你負得了責麼。一百個億，不是一百塊！」
「阿征，」蘇溪回過頭，瞪了他一眼：「不許這麼對我師兄說話。」
魏徵肩膀立時松下來，伸手從背後捏了捏她的肩膀，像給炸了毛的貓順氣，口中「好好好」哄個不停。
蘇溪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起來。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跳著「紀星塵」三個字。
她接起來，往旁邊走了半步，避開周圍嘈雜。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蘇溪嘴角明顯的弧度，「嗯，不用擔心。暫時還能應付，撐不住再找你。」
很溫柔的語氣，「還有，謝謝你借我律師。」
話沒說完，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直接把她手機抽走。
蘇溪轉頭，魏徵已經把手機舉到耳邊，聽了半秒，拇指一按，掛斷。
他把手機往蘇溪手裡一塞，臉色不太好。
「你的事，有我就夠了。」
「他能幫的，我哪樣不行。」
蘇溪看著被他掛斷的手機屏幕，又抬頭看他。
「魏徵！」她叫他名字，語氣沒剛才那麼溫。
「怎麼。」魏徵又犯起倔來，「我說錯了？他一個外人，摻和什麼。」
蘇溪擰了魏徵胳膊一把，魏徵立刻誇張地「嘶」了一聲，歪著嘴喊疼：「寶寶你輕點，真擰啊。」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魏徵嘴上罵罵咧咧，人卻始終圍在蘇溪半步之內，像只被踩了尾巴還硬要往前湊的大狗。
眾人都覺得是魏家少爺實在死皮賴臉，都忍不住替蘇溪嫌他煩。
沒眼看。
只有霍廷章站在人群外，一眼看出來兩人之間相處模式，像是……以前兩情相悅時。
男人眼神像刀一樣刮在蘇溪身上，當著眾人，忽然開口，
「你就這麼喜歡沾花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