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溪被手機里消息通知吵醒，天已經大亮。
她抓起手機看了一眼，馮源在高管群里連發了三條消息，凌晨五點半發出的通知，九點開會，要求各部門提前二十分鐘到場。
現在七點十四分。
她光著腳衝出次臥，霍廷章已經穿戴整齊站在玄關，左手吊著固定器，正用右手扣西裝扣子。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推門出去了。
馮源的車早早就候在地庫。
蘇溪匆匆換好衣服，追到門口，只看見黑色商務車的尾燈拐出別墅區。
她回屋換了雙鞋，跑去馬路上叫車。
這片別墅區是霍廷章的私產，除了私家車，連共享單車都進不來。
她在路口站了很久，才攔到一輛路過的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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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霍氏大樓時，會議室坐滿了集團高管，見她進來，都齊刷刷轉過頭來看她。
蘇溪站在門口，手緊緊攥著一沓沒來得及遞交的材料，迎面看見馮源站在霍廷章旁邊。
馮源臉色不太好，只衝她點了個頭。
蘇溪還沒整理好呼吸，就聽見主位上傳來霍廷章的聲音。
「連個會議都安排不明白，不想干，可以不干。」
霍廷章的聲音不高，但整個會議室都聽得見。
馮源低著頭站在他面前。
四五個高管等著匯報工作，沒一個人敢開口。
「是我管理不到位。」
馮源面色難堪地應了。
霍廷章當著所有人的面，批評了馮源，卻比直接批評她更讓她喘不過氣。
她深吸一口氣，敲門進了霍廷章的辦公室，遞上原本開會用的材料。
霍廷章沒有看她。
蘇溪現在是首席秘書，早上的會議通知是要求她也參加，整個會議室都坐滿了。
壓根沒有她的座位。
蘇溪只好退出去，轉身關門時，餘光瞥見霍廷章將那堆資料隨手扔進垃圾桶。
早會之後，茶水間裡一陣忙亂。
實習秘書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咖啡往霍廷章辦公室走，蘇溪在門口攔住她。
蘇溪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想起昨天晚上醫生的叮囑，他傷口未愈，吃著藥，不能碰咖啡因。
她壓低聲音：
「霍總不喝咖啡，換成牛奶吧，要熱的。」
實習秘書兩手端著杯碟，一臉為難：
「以前每天都是黑咖啡，特意按老習慣泡的……」
「今天就按我說的來。」蘇溪說。
實習秘書猶豫幾秒，蘇溪畢竟是她的頂頭上司，她好不容易進的霍氏集團，還有半個月就能轉正了。
前陣子突然空降了一個領導，總裁辦都在傳這個蘇總來頭不一般，她不敢輕易得罪，只好回去換成牛奶。
過了兩分鐘，實習秘書敲開霍廷章辦公室的門，把一杯熱牛奶放在他右手邊。
霍廷章正在看文件，眼皮都沒抬，只說了句「撤走」。
實習秘書愣了一下，小聲說：「霍總，蘇秘書說您現在不能喝咖啡。」
霍廷章放下文件，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沒有怒意，但讓人從頭冷到腳。
「馮源。」
霍廷章朝外面喊了一聲。
馮源推門進來。
霍廷章抬著下巴指了指那杯牛奶，「我有沒有說過，只喝黑咖啡。」
「是。」馮源低聲應了。
「學不會服從，明天不用來了。」霍廷章重新拿起文件。
實習秘書站在原地，眼眶一下紅了，端著牛奶退出來，一路走一路掉淚。
她回到工位開始收拾東西。
蘇溪正在準備上午跨國會議的翻譯資料，聽見小秘書的哭聲，走過去問了情況。
實習秘書抽噎著點頭：「蘇總，您能幫我跟霍總求個情，我好不容易才進來的……」
蘇溪安撫道：「你別急，我去跟霍總解釋，這事不是你的錯。」
蘇溪轉身走進霍廷章辦公室。
她想解釋咖啡的事，嘴剛張開，霍廷章頭都沒抬，攤開手準備接東西：
「資料，都準備好了？」
「醫生說你不能喝咖啡……」
霍廷章這才掀起眼皮，面無表情地盯著蘇溪，靜默幾秒後，
「我要的是資料，聽不懂？」
蘇溪的話被堵在嗓子眼。
想起早上遲到連累馮源被批，她匆匆回到工位，拿起剛整理好的資料，擱在他桌上。
霍廷章拿起來翻了兩頁，指了幾處：
「這裡，翻譯有誤。」
「這裡，數據沒有更新到上個季度。還有，格式。」
他把文件遞迴來，「重新做。十分鐘之後開會。」
蘇溪接過文件，轉身出門，快步回了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改完之後立馬進入視頻會議。
一忙就是一上午，連水都沒顧上喝。
等開完會，發現實習秘書的工位已經空了。
整個總裁辦安靜得像一口深井，那些人看蘇溪的眼神都變了。
蘇溪去人事那邊問，才知道，實習生的合同都解除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吳媽送了雙人份的午餐過來。
霍廷章打電話讓她過去吃飯。
蘇溪感覺周圍的好幾雙眼睛，都在看她。
她有點猶豫，又想趁他中午吃飯的時候，說一下實習生的事。
最後還是走入了辦公室。
蘇溪小心翼翼將保溫盒中的餐食拿出來擺好。
四菜一湯，雖然是病號菜，卻做得很清爽可口。
蘇溪早上沒吃飯，忙了一上午，體力耗盡，本來很餓。
心裡想著怎麼開口提實習生的事，坐在霍廷章對面，吃得味同嚼蠟。
蘇溪心裡想著措辭，等他把第一口湯喝完，才開口：
「那個實習生，她不是故意的。咖啡是我的主意。」
霍廷章沒接話，夾了一片魚肉，慢條斯理地往嘴裡送。
蘇溪抿了抿唇，伸手拿起公筷給霍廷章布菜：
「我幫你。」
霍廷章筷子一擋，沒讓她的筷子碰到菜。
他不看她，只把魚骨挑出來放在骨碟上。
蘇溪僵住，手停在半空。
她把公筷放下，又試著說：「她再一個月就轉正了。」
霍廷章夾起一塊青菜，沒吃，放回盤邊。
過了幾秒，他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
「飽了。收走吧。」
蘇溪咬了咬牙。
她走到對面，坐在霍廷章旁邊，拿起他的筷子，夾了一塊藕片，另一手虛虛護著，送到他嘴邊。
「你還傷著，再吃點吧。」
霍廷章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她的臉慢慢移到她筷尖上的那片藕，又移回她的臉。
他不張嘴，也不後退，就那麼看著她，嘴角帶著似有若無地嘲諷。
蘇溪頓了頓，聲音放得又輕又軟：「乖，張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