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聽著這兩名心腹一前一後的幫腔,字字句句都在極力撇清蘇清婉與顧寒辰的男女私情,可話里話外透出的遮掩與心虛,卻如同此地無銀三百兩。
好一個沒有不正當關係。
好一個只是出於恩情。
如果真的只是報恩,京城有成百上千套頂級別墅可以隨手贈予,顧氏旗下的信託基金足夠讓那個女人奢靡享樂三輩子。
何必非要把人接回這棟守衛森嚴的老宅?何必放任一個出身鄉野的女孩在偏院住上整整兩年?
更何必……偏偏挑選了一個與死去的顧昭儀長相有七八分相似的女人留在眼皮子底下?
明明就是把那個女人當成死去的顧昭儀的替身留在身邊排解相思,甚至連老宅里的痕跡都抹除得一乾二淨,對外卻還要擺出一副恪守底線、深情不渝的嘴臉。
顧寒辰見寧溪面無表情地沉默著,心頭一沉,抬手按了按突突跳動的太陽穴,低低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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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真的這麼討厭她,不喜歡看到她。」
顧寒辰的聲音放柔了幾分,語氣裡帶著無奈。
「我會吩咐林宇,以後沒有我的允許,絕不讓她出現在你的視線里,來打擾你休息。這樣可以嗎?」
寧溪聽著這番權衡利弊後的退讓,胃裡泛起一陣生理性的翻江倒海。
「不必。」
寧溪吐出冷冰冰的兩個字,打斷了他所有未盡的話語。
「她愛在哪裡耀武揚威,是你們顧家的事情。我懶得管,也管不著。」
她邁開腳步,越過男人高大的身軀,徑直走向二樓,只留給客廳里的男人一道清冷的背影。
……
清晨,這原本該是老宅里一天中最靜謐的時刻。
然而此刻,這份寧靜卻被一陣刺耳的瓷器碰撞聲打破。
蘇清婉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主樓的餐廳。
她今天特意化了一個精緻的裸妝,頭髮也精心打理過,試圖營造出豪門千金的氛圍感。
昨天在客廳里受的奇恥大辱,讓她一整個晚上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一閉上眼睛,寧溪那張高高在上、甚至連正眼都不願意看她的臉就浮現在腦海里。
她在顧家偏院裡作威作福了兩年,早就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前妻」,不僅打碎了她做著的美夢,還當著傭人的面給了她一個下馬威。
最讓她無法忍受的是,顧總竟然為了那個女人,將她趕出了主樓。
蘇清婉越想越不甘心。
她絕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躲在偏院裡認輸。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看,誰才是這個家裡真正得寵的人。
她踩著清脆的步子,直接走到長桌盡頭,一屁股在那張女主人的專屬座位上坐了下來。
「看什麼看?」
蘇清婉微微揚起下巴,雙腿交疊,斜著眼睛瞪向旁邊幾個因為她的舉動而愣在原地的傭人,語氣里滿是得意。
「還不快去給我把早餐端上來,顧總喜歡吃的那種燕窩粥,給我來一碗。」
幾個傭人面面相覷,沒人敢出聲反駁。
那張臉,那副眉眼骨相,幾乎就是大小姐的翻版。
在這個家裡,所有人都清楚大小姐意味著什麼。
只要顧總一天沒有把蘇清婉趕出老宅,底下伺候的人就一天不敢怠慢。
一個年紀稍輕的傭人只能硬著頭皮,轉身去廚房端早餐。
幾分鐘後,一份精緻的早餐擺在了蘇清婉的面前。
蘇清婉看著對自己畢恭畢敬的傭人們,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顧太太又能怎麼樣?
顧寒辰昨天趕她回偏院,不過是因為那個殘廢剛回來,男人面子上掛不住罷了。
要是顧寒辰真把自己當外人,怎麼可能縱容她隨意消費,怎麼可能兩年來對她所有的要求都照單全收?
只要她坐穩這個位置,把顧寒辰的習慣摸得一清二楚,那個過氣的前妻,遲早還得被掃地出門。
蘇清婉端起燕窩,拿起銀勺,慢條斯理地攪動著。
她剛準備送入口中,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寧溪順著旋轉樓梯緩緩走了下來。
她今天依然穿著一件簡單的素色長裙,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左手輕輕扶著樓梯的欄杆,整個人散發著慵懶與冷清。
輕微的腳步聲立刻引起了傭人們的注意。
看到寧溪出現,幾名傭人如蒙大赦,迅速站直身體,恭敬地低下頭。
「太太早。」
寧溪走進餐廳,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蘇清婉坐在原本屬於顧太太的位置上,手裡拿著銀勺,正用挑釁和得意的眼神看著她。
從前她寧溪坐在這張椅子上,受盡了顧家所有的冷眼。
後來她離開了,如今不過是睡了一覺下樓,就看見一個照著顧昭儀皮相長出來的替身,大搖大擺地坐在上面耀武揚威。
「喲,顧太太起得可真夠早的。」
「不好意思啊,我在這張椅子上坐習慣了。這兩年我天天陪著顧總這裡吃早飯,傭人們也都知道我的口味。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去末尾拉張椅子坐吧。」
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配合著她那身並不合時宜的套裝,在這座底蘊深厚的老宅餐廳里,顯得滑稽又刺眼。
寧溪連是神色冷淡地移開視線,徑直走到一個普通位置旁,拉開椅子,從容不迫地坐了下來。
那副毫不在意的姿態,就像是看到了一隻飛進餐廳里的蒼蠅,連趕走它的力氣都不想浪費。
顧寒辰養出來的金絲雀,哪怕披上了再昂貴的真絲綢緞,骨子裡那股迫不及待想要鳩占鵲巢的窮酸與急躁,依然暴露無遺。
她根本沒有理會蘇清婉的挑釁,將清冷的目光轉向旁邊那幾個噤若寒蟬的傭人。
「主樓的規矩,是誰教給你們的?」
「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都能放進主樓,還能讓她坐在這個位置上。你們如果連端茶倒水都分不清主次,今天就可以去管家那裡結帳走人。」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直接抽蘇清婉一巴掌更讓她難受。
「有些人啊,就是沒有自知之明。」
蘇清婉陰陽怪氣地開了口,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尖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