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寧溪直接回了二樓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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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洗漱完畢,靠在床頭,手裡拿著理療師留下的康復握力球,機械地進行著手部肌肉的恢復訓練。
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顧寒辰推開門,走了進來。
男人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走到床邊,將牛奶放在床頭柜上。
「喝點牛奶,晚上睡得好一點。」
顧寒辰垂下眼眸,視線落在寧溪正在捏著握力球的右手上。
寧溪沒有抬頭,繼續著手裡的動作。
顧寒辰在床邊站定,高大的身軀遮擋了部分壁燈的光線。
「我已經讓手底下的人撤回了給阿音安排大學的計劃。」
顧寒辰突然開口,低沉沙啞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寧溪捏著握力球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你不喜歡我干涉你身邊的人,我以後就不管。也絕對不會再對她許諾任何事情。」
顧寒辰看著她,坦誠地做出保證。
「我只是想替你分擔一些。你如果想自己供她讀書,這棟別墅書房保險柜里的所有現金和銀行卡,你隨時都可以拿去用。」
「密碼全都是你的生日。」
「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如果不夠,花店的帳戶我也讓人重新做過,裡面的資金足夠支付她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這些錢乾乾淨淨,沒有任何附加條件,全都是你的。」
寧溪鬆開手裡的握力球。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對上顧寒辰深邃的眼睛。
「阿音的學費我會用花店正當的營業額去支付。」
花店近期的營業額水分有多大,她比誰都清楚,但她只會動用屬於正常客流帶來的那部分利潤。
寧溪的聲音清冷,「你的那些錢,我一分都不會碰。」
顧寒辰的心臟猛地一縮。
一分都不會碰。
她拒絕他的介入,拒絕他的幫助,拒絕他提供的一切物質與金錢。
她寧願在這個偏僻的小鎮上開一家賺不了多少錢的花店,也不願意花他顧寒辰一分錢。
她把界限劃得太清,清到將他完全排斥在她的生命之外。
良久,顧寒辰低垂下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他眼底的猩紅。
「好。」
他啞著嗓音回答。
「你不碰,那些錢就一直放在那裡。」
男人站在床邊,定定地看了寧溪許久。
「你早點休息。」
顧寒辰留下一句溫和的囑咐,轉身走出了臥室,輕輕地帶上了房門。
……
第二天清晨。
小鎮迎來了一個難得的晴天。
微涼的海風順著半開的窗戶吹進別墅的餐廳。
寧溪坐在餐桌前,低頭喝著碗裡的粥。
一頓寂靜無聲的早餐結束後,寧溪像往常一樣,拿起放在一旁的帆布包,準備前往小鎮上的花店。
「溪溪。」
顧寒辰站起身,邁開長腿走到她的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男人的嗓音還有些沙啞,語氣卻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溫和與不容拒絕的篤定。
「今天先不去花店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寧溪停下腳步,抬起頭,清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眉頭微微蹙起,滿心疑惑。
在這個被他用保鏢和資本徹底封鎖的小鎮上,她根本不知道這個行事極端、喜怒無常的男人又要搞什麼名堂。
是昨天在花店裡她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控制欲,所以他今天又換了一種新的折磨手段?
還是他又想出了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把她帶到一個更加封閉的地方去圈養起來?
按照顧寒辰以往的行事作風,這番碰壁必然會讓他產生新的控制手段。
他永遠學不會真正的放手,只會不斷地變換方式來宣示他的存在感。
「去哪裡。」
「到了你就知道了。」
顧寒辰賣了個關子,聲音里透著幾分期待。
他似乎試圖用這種方式來補償昨天在花店發生的不愉快。
寧溪剛準備開口拒絕,顧寒辰卻像是提前預判了她的反應,搶先一步低下了頭。
「就去幾個小時。」
「我保證不會做任何惹你心煩的事情,只是帶你出去走走。你如果覺得無聊,我們隨時都可以回來。如果在店裡待著,阿音看到我也許會覺得不自在。」
聽到阿音的名字,寧溪的眼神冷了幾分。
她不想在花店裡和顧寒辰發生爭吵,更不想讓阿音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她很清楚,在這個男人的絕對掌控下,她的拒絕毫無意義。
與其在無謂的爭執中耗費體力,不如冷眼旁觀,看看他到底還要玩什麼把戲。
她倒要看看,這位向來缺乏耐心的顧氏總裁,這種伏低做小的戲碼究竟能演到幾時。
她一言不發地轉過身,順從地走向停在別墅前庭的那輛黑色防彈轎車。
顧寒辰看著她順從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失落,但很快又被濃濃的期待所取代。
轎車平穩地駛出別墅,沿著小鎮的主幹道向前行駛。
顧寒辰和寧溪並排坐在后座上,目光時不時地偏過來看她一眼。
寧溪靠在椅背上,視線一直投向車窗外。
越野車穿過了小鎮最繁華的商業街,將那些熟悉的店鋪和早起的鎮民拋在腦後。
車輛一路向南,駛向了鎮子邊緣人煙稀少的郊區地帶。
隨著車輛的行駛,道路兩旁的建築越來越少,大片的荒地和廢棄的廠房映入眼帘。
寧溪對這片區域有印象。
這裡曾經有一片廢棄的遊樂園,據說很多年前,當地政府為了發展旅遊業而招商引資建起來的項目。
後來因為資金鍊斷裂和客流量慘澹,遊樂園在幾年前就徹底倒閉了。
那些龐大的遊樂設施在海風和雨水的常年侵蝕下,長滿了紅褐色的鐵鏽,周圍雜草叢生,變成了一片荒無人煙的廢墟。
寧溪剛來小鎮的時候,曾經路過那裡一次。
那個時候,這裡只有幾根生鏽的鐵架子和一堆殘垣斷壁,連一塊完整的地磚都找不到。
轎車在郊外的公路上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最終緩緩減速。
當車窗外的景象逐漸清晰地映入眼帘時,寧溪的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放大,原本平靜如水的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錯愕。
那片原本應該鏽跡斑斑、雜草叢生的廢棄遊樂園,此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高大的金屬拱門被重新粉刷成了夢幻的馬卡龍色,拱門上方懸掛著巨大的彩色氣球和迎風飄揚的彩旗。
遊樂園四周原本破敗的圍牆被全部拆除,換成了精美的白色雕花柵欄。
透過大門往裡看去,平整的柏油路面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兩旁種滿了剛剛移植過來的名貴鮮花,空氣中甚至還能聞到植物和翻新塗料混合的淡淡氣息。
轎車在遊樂園的專屬停車場停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