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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不該是這樣的

  幾名身強力壯的顧家保鏢立刻衝上前,七手八腳地將昏倒在泥水中的顧寒辰抬進了花店。

  「太太,交給我們。」

  保鏢們不敢有絲毫耽擱,將男人小心翼翼地平放在花店後方儲藏室里的一張休息用的小摺疊床上。

  「快!去把醫生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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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音縮在門邊,手裡緊緊攥著干毛巾,被這陣勢嚇得眼眶發紅,拉了拉寧溪的衣角。

  「溪溪姐……他身上好燙啊,像是要燒起來了一樣……」

  寧溪站在床尾,兩隻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擺的邊緣,目光落在男人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拿幾條乾淨的干毛巾過來,先把水吸乾。」

  寧溪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好,好,我馬上去拿!」阿音連忙轉身跑去前面翻找。

  私人醫療團隊在接到保鏢隊長的緊急呼叫後,頂著狂風暴雨以最快的速度衝進了花店。

  醫生用剪刀直接剪開了顧寒辰的襯衫袖子。

  當那條被雨水浸泡了整整一天的左臂暴露在空氣中時,周圍的幾個保鏢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一道道被鋒利瓷片割開的傷口,此刻已經發白外翻,周圍的皮肉已經開始紅腫潰爛。

  傷口深處的肌肉組織暴露在外,混雜著泥沙和髒水,觸目驚心。

  「怎麼能讓顧總淋這麼久的雨!傷口已經引發了嚴重感染!」

  保鏢隊長低下頭。

  顧寒辰決定的事情,他們這些做下屬的根本沒有任何阻攔的資格。

  寧溪一直站在儲藏室的門口,雙手微微蜷縮在身側,目光平靜地看著裡面忙碌的醫護人員。

  她看著醫生清理傷口,看著那個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脆弱地躺在簡陋的摺疊床上。

  醫生給顧寒辰包紮好傷口,掛上吊瓶,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寧溪的面前。

  「太太,退燒針已經打下去了,抗生素也在輸。」

  醫生的語氣中透著深深的憂慮。

  「顧總這次舊傷復發來勢洶洶,今晚如果體溫降不下來,隨時會有生命危險。您……您能不能多陪陪他。」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寧溪冷冷回答,「藥已經打上了,你們帶他回別墅去。」

  就在寧溪轉身準備離開儲藏室的瞬間。

  躺在摺疊床上的顧寒辰突然劇烈地掙動了一下。

  男人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在半空中胡亂地抓了一把,抓住了寧溪垂在身側的手腕。

  男人的力氣大得驚人,高溫帶來的灼熱感透過皮膚,直直地燙進了寧溪的心裡。

  寧溪停下腳步,用力往回抽手。

  「放開。」

  她冷聲呵斥。

  顧寒辰不僅沒有鬆手,反而將她的手腕抓得更緊。

  「溪……溪溪……」

  男人在昏迷中發出痛苦的囈語,呼吸急促而粗重。

  「別走……」

  顧寒辰的嗓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掩飾的恐慌。

  他的頭在枕頭上不安地轉動著,額頭不斷滲出冷汗。

  「別走……」

  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將她的手腕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仿佛只要一鬆開,她就會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醫生和保鏢隊長面面相覷。他們不敢上前去強行掰開顧寒辰的手,生怕會扯動他手上的輸液針頭,更怕激起他潛意識裡更瘋狂的反抗。

  「太太,您也看到了,顧總這兩年……」

  醫生停頓了一下,看著寧溪冷漠的側臉,嘆息了一聲。

  「顧總這兩年受的打擊太大,身體底子透支得很厲害。這兩年裡,他長期依靠大劑量的抗抑鬱藥和安眠藥來維持睡眠,飲食不規律。」

  「太太,您就委屈一下,在旁邊坐一會兒吧。」

  醫生搬來一把椅子放在床邊,「顧總現在完全燒糊塗了,您硬掙脫會傷到他的。」

  寧溪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拽得無法脫身,只能被迫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儲藏室里漸漸安靜下來。

  醫護人員和保鏢退到了門外,留出空間讓病人休息,只留下溪坐在椅子上。

  她的手腕被顧寒辰死死地按在胸口,感受著男人胸腔里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

  她原本該直接甩開這隻手的。

  可她的腳步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甚至沒有再用多餘的力氣去掙脫。

  她垂下眼睫,視線落在顧寒辰那張痛苦不堪的臉上。

  男人的嘴唇因為高燒而乾裂起皮,眉頭緊鎖,仿佛陷入了一場永遠無法醒來的可怕夢魘。

  寧溪安靜地注視著他,心底的情緒混亂而沉重。

  不該是這樣的。

  顧寒辰明明認定了她是害死顧昭儀的兇手。

  在顧寒辰的眼裡,她就是一個罪孽深重的惡毒女人,是害得他失去至親的罪魁禍首。

  她嫉妒顧昭儀,她用盡手段去迫害他最珍視的妹妹,最終導致了顧昭儀的墜樓慘死。

  當她站在那個狂風呼嘯的懸崖邊,當她縱身一躍跳進冰冷的大海,當她用這條命去給顧昭儀抵命的時候。

  顧寒辰應該感到大仇得報的痛快。

  他應該認為她這種人死不足惜,認為她罪有應得。

  他應該帶著勝利者的姿態,徹底將她這個污點從他的生命里抹除。

  他憑什麼裝出這副深情不悔的樣子來噁心她。

  他憑什麼要在這個偏遠的小鎮上,放下所有的尊嚴,頂著狂風暴雨站在她的門外,用這種傷害自己的苦肉計來博取她的同情。

  他忘了他是怎麼把寧家逼上絕路的嗎。

  他忘了他是怎麼親口下令,讓保鏢留下她的一口氣,讓她生不如死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日日夜夜承受折磨的嗎。

  寧溪看著男人手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舊傷疤,喉嚨里泛起一陣難以忍受的酸澀與哽咽。

  當年在京城那十年裡,她把一顆真心毫無保留地掏出來,卑微地捧到他的面前。

  為了他,她收斂了所有的驕傲與才華,甘願困在顧家老宅的四方天地里,替他打理好一切瑣碎。

  那時候,她滿心滿眼只有這一個人,只要他偶爾給出一丁點微薄的溫存,哪怕只是一句隨口而出的關切,她都能一個人在深夜裡反覆咀嚼好久。

  可換來的是什麼呢?

  他毫不留情地將她的真心踩在腳下。

  只要顧昭儀稍微皺一皺眉頭,只要顧昭儀流下一滴眼淚,他就可以毫無底線地偏袒。

  十年的愛和陪伴,換不來他的一絲留戀和愛意。

  那些她掏心掏肺付出的青春與真心,在他眼裡,甚至比不上他妹妹的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