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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家宴

  門外寧母的聲音打破了房間裡劍拔弩張的空氣。

  寧溪深吸了一口氣,將剛才翻湧到喉嚨口的怒火和指責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她不想在父母面前和顧寒辰發生爭吵,更不想讓寧母逮住機會長篇大論地教導她如何經營這段千瘡百孔的婚姻。

  她冷冷地瞥了顧寒辰一眼,警告他閉嘴,隨後側過身,徑直走向房門。

  拉開門,寧母正站在走廊上,腰上還繫著圍裙,臉上堆滿了期盼的笑容。看到寧溪和顧寒辰一前一後從房間裡出來,寧母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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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溪,寒辰,樓下飯菜都準備好了。」

  寧母熱情地招呼著,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試圖尋找他們夫妻感情和睦的蛛絲馬跡。

  「都是溪溪愛吃的菜。寒辰,今天留下來一起吃個便飯,陪你爸喝兩杯。」

  顧寒辰站在寧溪身後,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

  「媽,你們吃吧。」

  顧寒辰的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溫和且疏離的客套,「公司還有幾個海外的視頻會議要開,我得先走一步。改天有時間,我再正式登門拜訪您和爸。」

  他的藉口找得冠冕堂皇,禮數也周全得挑不出任何錯處。

  寧母眼中閃過一絲失望,立刻又換上善解人意的笑容。

  「工作重要,工作重要。顧氏那麼大一個攤子都要你操心,快去忙吧。路上讓司機開慢點。」

  寧母一邊說著,一邊引著顧寒辰往樓下走。

  顧寒辰微微點頭應允,越過寧溪身邊時,目光在她蒼白的側臉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隨後邁著長腿走下樓梯,離開了寧家別墅。

  寧溪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父母在顧寒辰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前微微弓著腰、滿臉堆笑的模樣。

  她曾經以為嫁給顧寒辰,就能讓寧家重回巔峰,就能讓父母重新挺直腰杆。

  三年過去了,寧家不僅沒有起色,反而徹底淪為仰仗顧家鼻息生存的附庸。

  顧寒辰的車子駛出庭院,消失在夜色中。

  寬大的紅木餐桌旁,只剩下寧溪和父母三人。

  寧舟早就不見了人影,大抵又跑去圍著顧昭儀轉悠了。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清蒸鱸魚、糖醋排骨、白灼蝦,全都是按照寧溪小時候的口味準備的。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與沉悶。

  寧母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到寧溪的碗裡。

  「溪溪,多吃點,你看你最近瘦的,下巴都尖了。」

  寧母看著女兒滿臉的疲態,語氣里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那個林氏工作室,最近運轉得怎麼樣?工作別太拼命了,有寒辰在,你就算什麼都不做,顧家也能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寧溪看著碗裡那塊色澤紅亮的排骨,毫無胃口。她放下手裡的筷子,拿過旁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

  坐在主位上的寧父放下湯碗,眉頭緊緊皺著,臉色嚴肅。

  「你媽說得對。你守著那個破工作室有什麼用?」

  寧父的聲音裡帶著不滿,「成天在外面拋頭露面,給別人畫圖紙,賺那幾個辛苦錢,傳出去顧家的臉面也不好看。」

  「聽爸一句勸,趁早把那個工作室關了。你要是實在閒不住,就回寧氏企業來,隨便掛個清閒的職位,好好當你的顧太太。」

  寧母見寧父的話說得太重,立刻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轉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你少說兩句!孩子好不容易回來吃頓飯,你非要找不痛快!」

  寧母出聲斥責丈夫,轉頭又換上溫和的語氣安撫寧溪。

  「溪溪,你爸這兩天因為公司資金周轉的事情焦頭爛額,說話難聽,你別往心裡去。你想做設計,媽媽支持你。只是身體要緊,別太拼命了。」

  寧溪靜靜地聽著父母的爭執。

  他們依然是那個樣子,父親總是習慣性地用利益和臉面來衡量一切,母親則總是試圖在中間調和,用那種帶著些許討好意味的關心來維繫家庭的平衡。

  他們甚至天真地以為,只要她乖乖待在家裡,顧寒辰就會施捨給她一生的庇護。

  她看著父母因為衰老而逐漸爬上皺紋的臉龐,心裡最後一絲猶豫也徹底煙消雲散。

  「爸,媽。」

  寧溪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清晰,「有件事,我需要提前告訴你們。」

  寧母停下夾菜的動作,有些不安地看著她。

  「等顧昭儀的生日宴結束,我就和顧寒辰正式辦理離婚手續。」

  寧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臉上褪去。

  她手一抖,「啪嗒」一聲,手裡的紅木筷子直接掉落在大理石桌面上。

  「你……你說什麼?」

  寧母的聲音打著顫,滿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寧溪,「離婚?好端端的怎麼又提離婚?寒辰今天不是還特意陪你回來拿東西,關心我們家裡的情況嗎?你們這不是、不是都好好的嗎!」

  寧父也愣住了,原本嚴肅的臉上滿是震驚,雙手撐在桌面上,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三年到底好不好,你們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

  寧溪站起身,不想再去解釋顧昭儀的事情,也不想把裴清越那些噁心人的算計攤開來給父母看。

  「我今天回來,只是提前通知你們一聲,讓你們有個心理準備。我的決定不會改。」

  說完,寧溪沒有去看父母慘白的臉色,直接轉身離開了餐廳,拿著速寫本大步走出別墅,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別墅的實木大門被重重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餐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桌上那些精心烹製的菜餚已經失去了熱氣,漸漸凝固出油脂的邊緣。

  寧母跌坐在餐椅上,眼眶瞬間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眼角滾落下來。

  她看著寧溪坐過的那把空蕩蕩的椅子,捂著嘴,壓抑地哭出了聲。

  「哭什麼哭!都是你慣出來的好女兒!」

  寧父煩躁地扯開領帶,跌坐回主位的椅子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你除了吼她還會幹什麼!」

  寧母放下雙手,滿臉淚痕地衝著寧父喊了回去。

  「你沒看到她剛才的樣子嗎?她瘦得連那件外套都快撐不起來了!她黑眼圈有多重你瞎了沒看見嗎!」

  她怎麼會不心疼女兒,那是她十月懷胎、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