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越的目光落在寧溪身上,帶著明晃晃的嘲弄。
「你坐在這個顧太太的位置上整整三年。這三年裡,你居然連昭昭平時穿戴的喜好和禁忌都摸不清楚。」
「你不知道昭昭的喜好,顧寒辰難道還會不知道嗎?還是說,他在看這份圖紙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給你任何修改建議?」
寧溪垂下眼。
顧寒辰給了。
顧寒辰為了這份圖紙,放低了高高在上的姿態,破天荒地端著燕窩踏進她的書房。
他不僅給了建議,甚至還親自指出了需要修改的位置,逼著她妥協。
她只是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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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再從顧寒辰的嘴裡聽到任何關於顧昭儀的喜好,那些充滿偏愛和維護的話語,只會讓她覺得無比噁心。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比聽著自己的丈夫教自己如何去討好另一個女人更荒謬的事情了。
見寧溪始終保持沉默,裴清越便將這種無聲的抗拒當成了默認。
他放鬆了身體,靠在椅背上,開始旁敲側擊地聊起寧溪的婚姻狀況。
「寧溪,其實我一直很欣賞你的忍耐力。顧寒辰這三年來是怎麼對你的,圈子裡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能在這個徒有虛名的顧太太位置上硬生生熬到現在,這份定力確實讓人刮目相看。」
裴清越笑著看著寧溪,鏡片後的光芒閃爍不定。
寧溪是個聰明人,他幫寧溪的原因,想必寧溪早在看到那顆粉鑽和項鍊名字的時候就徹底猜到了。
他費盡心思地用擔保資金拿捏林氏工作室,用江小魚的前途逼她妥協,根本原因就是不想讓她和顧寒辰離婚。
顧寒辰有多在乎顧昭儀的名聲,裴清越一清二楚。
顧寒辰絕對不會冒著讓顧昭儀背負千古罵名、被圈內人戳脊梁骨的風險,去跨越那條禁忌的紅線。
但裴清越心裡也有著他自己的恐懼。
他了解顧寒辰。顧寒辰在商場上是個不要命的瘋子,十幾年前在綁架案里就敢為了顧昭儀去割腕放血。
他更害怕顧寒辰那個骨子裡透著瘋勁的男人,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在將來的某一天,為了能和顧昭儀真正站在一起,他不惜和整個圈子玉石俱焚,做出什麼更加瘋狂、更加不可控的事情來。
只要將顧寒辰牢牢地困在一段名存實亡的婚姻里,困在世俗的倫理道德中,顧昭儀身邊那個唯一合法的、能夠名正言順陪伴她一生的男人。
就只剩下他裴清越一個人。
裴清越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京城繁華的車水馬龍,也不管寧溪願不願意聽,自顧自地開始講述那些過往。
「其實昭昭小時候很黏我的。」
裴清越的眼神變得迷離,仿佛陷入了某種甜蜜的回憶中。
「那時候顧家老爺子管得嚴,顧寒辰天天去公司開會,老宅里沒人陪她玩。她就天天盼著我去。她會穿著漂亮的小裙子,扎著兩根辮子,跑到大門口來接我。只要我一去,她就會軟軟地叫我裴哥哥,纏著我給她帶好吃的。」
「顧寒辰一直以為用權勢就能把所有人隔絕開。他當年用盡手段把我逼出國,以為這樣就能讓昭昭的世界裡只有他一個人。」
「可惜啊,他算錯了。」
裴清越轉過頭,金絲眼鏡後的瞳孔死死地盯著寧溪,裡面的瘋狂一覽無餘。
「昭昭一聽說我回國,第一個晚上就偷偷瞞著顧寒辰跑出來見我。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漂亮的東西,喜歡光彩奪目的首飾。那套『餘燼』,我送給她的時候,她摟著我的脖子高興得跳了起來。」
裴清越的聲音里充滿了炫耀與沉醉。
「我在歐洲這幾年,每到一個城市,我都會去逛當地的古董店,去拍賣行尋找最漂亮的珠寶。我腦子裡想的,全都是那些首飾戴在昭昭身上有多好看。」
他看著寧溪,字字誅心,「她天生就該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裡的公主。只有我,才能給她最完美的生活,才能把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獻給她。」
「寧溪,像你這種為了往上爬可以不擇手段的女人,怎麼可能懂昭昭的純粹?」
寧溪站在原地,聽著這些令人作嘔的深情告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個在顧家晚宴上故意把熱湯潑向她的女孩,那個滿眼算計與嬌柔造作的女孩,在裴清越的嘴裡,竟然成了一個完美無瑕的聖女。
「你在設計圖里藏了多少見不得人的惡毒心思,真以為我看不出來?」
裴清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以為隨便交一張充滿怨氣的廢紙過來,就能從裴氏集團的帳上拿走幾個億的擔保資金?」
裴清越的聲音轉冷,帶著刻骨的寒意,「你嫉妒她擁有一切,嫉妒寒辰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她。你試圖在作品裡夾帶私貨,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去刺傷她。」
惡毒的評價像巴掌一樣扇在寧溪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她在這群人眼裡,早就被釘在了恥辱柱上,成了一個跳樑小丑。她的努力、她的才華、她的底線,在顧昭儀的「純粹」面前,全都變成了骯髒的算計。
裴清越轉過身,拿起桌面上那份被退回的設計圖,修長的手指在紙面上點了點。
「既然當初簽了字,就要有始有終。」
「顧氏集團現在正處於幾個海外項目的關鍵期,顧總的婚姻狀況直接影響著集團的股價和董事會的信任。我作為一個局外人,自然是希望看到顧總和顧太太能夠一直保持婚姻和睦,攜手共進。」
裴清越口中的「婚姻和睦」,聽在寧溪耳朵里,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裴總的故事講完了?」
寧溪冷冷地出聲打斷他,「如果沒有別的工作要求,我要回去重畫圖紙了。」
裴清越微微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徹底收斂,眼神中透出幾分陰冷的警告意味。
「寧溪,顧老爺子當年對你們寧家恩重如山。他老人家臨終前的遺願,就是希望你能照顧好顧寒辰,幫著打理好顧家。」
裴清越抬起頭,衝著寧溪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顧老爺子生前最疼昭昭了。」
「老人家走的時候,最放不下的就是顧家的名聲和昭昭的未來。他老人家九泉之下,肯定想看到顧家清清白白,想看到昭昭嫁給一個身世乾淨、全心全意對她好的男人。」
「老爺子肯定不想看到一個離過婚的男人染指自己的寶貝孫女。即使那個男人是他的親孫子,也不行。」
裴清越理了理袖口,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做派。
「你說是吧,顧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