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竹林出來的時候,背簍里已經有了七隻竹雞,咕咕咕地叫了一路。
回到家,日頭剛升起來不久,院子裡的人剛起床。
陸浩蹲在井邊洗臉,聽見背簍里的叫聲,臉都不擦了,跑過來扒著背簍往裡看。
「又套著了!七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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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放的,還沒去收呢,這只是順路撿的。」
陸月把背簍里的竹雞倒進後院的大籠子裡,跟之前那十隻關在一起。
新來的七隻在籠子裡頭轉了幾圈,找了個角落蹲下來,跟老住戶大眼瞪小眼。
它咕咕叫了幾聲,老住戶也咕咕叫了幾聲,不知是在打招呼,還是在吵架。
陸月蹲在籠子前面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二伯,下午去收套子不?」
「要去的!」陸倉正在灶房裡喝水,端著碗出來。
「下午早點去,趕在太陽落山之前回來。」
陸月點了點頭,轉身進了灶房。
沈清在煮粥,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米香味兒混著柴火味兒,聞著就暖和。
「娘,今天多烙一些餅,下午要上山,得吃飽。」
沈清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上山是需要吃好點,粥不頂餓。
「你們這幾天天天往山上跑,歇一天不行嗎?」
「娘,不行!」陸月說。
「我們趁天好,多弄點東西回來存著,冬天就好過了。」
沈清沒再說什麼,把鍋蓋蓋上,轉過身來,看了陸月一眼。
那眼神裡頭有心疼,也有別的什麼,說不上來。
「你胳膊上的傷,還疼不疼?」
「不疼了,早好了!」
陸月把袖子擼起來給她看,胳膊上就剩兩個粉紅色的小疤,周圍的皮膚白淨得很,比她身上別的地方都白。
沈清摸了摸那兩塊疤,手指頭在上面停了一下。
「別逞能,累了就歇著。」
「知道了!」
粥煮好了,一家人圍著桌子吃早飯。
陸月喝了兩碗粥,吃了一個餅子,就吃飽了。
「奶,今天下午我去收套子,要是套得多,明天拿到縣上去賣幾隻。」
王翠竹正在喝粥,筷子在碗沿上擱著,聽了這話,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賣?誰會買?」
「縣城的那些酒樓,肯定收!
竹雞肉嫩,燉湯鮮,還有藥用價值,是非常好的的藥膳材料!那些酒樓肯定要。
再說了,這東西山上打的,又不要本錢,賣多少都是賺的。」
王翠竹想了想,把碗裡的最後一口粥喝了,放下碗。
「行!套著了就拿去賣賣看,賣不出去就自己吃,不虧。」
「哎!」陸月應了。
下午申時剛過,陸月和陸倉又上了山。這回陸宗也跟著去了,背了個大背簍,手裡還拎著兩個麻袋。
三個人進了竹林,沿著早上放套子的路走了一遍。
第一個套子,空的,套圈好好的,沒動過。
第二個,也是空的。
第三個,套著了,一隻竹雞掛在上面,已經死了,脖子勒出一道深痕,身子還溫乎著。
陸倉把死竹雞取下來,放進麻袋裡。
「皮繩也勒得死?」
「套住的時間長了,掙得狠了,皮繩也勒得死。」
陸倉把套子重新固定好,蓋上竹葉,「明天早點來收,就能趕上活的。」
再往前走,套著的就多了。
第四個套子,一隻活的,在草叢裡撲騰,被陸倉一把按住,解了套子扔進背簍。
第五個,活的。
第六個,空的。
第七個,兩隻!
一個套子套了兩隻,一隻大的一隻小的,擠在一起,咕咕咕地叫,叫得跟吵架似的。
「一個套子能套兩隻?」陸月蹲下來看,眼睛瞪大了。
「擠一塊兒鑽,一塊兒套住了。」
陸倉把兩隻竹雞取下來,大的那隻掙得厲害,爪子蹬了他好幾下,手背上又添了幾道白印子。
小的那隻倒老實,被大的擠在背簍底下,一動不動。
三個人沿著小路走了一圈,收了二十三個套子,套著了十一隻竹雞,活的七隻,死的四隻。
陸宗把背簍里的竹雞數了一遍,十多隻,他嘴角翹了一下,沒說話,但背簍拎得更穩了。
從竹林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橘紅色的光從竹子縫隙里照進來,把地上的竹葉染成了金色。
三個人背著背簍,拎著麻袋,踩著滿地的碎金子往山下走。
走到山腳的時候,迎面碰上一個人。
灰藍色的短褂,袖子卷到手肘,手裡拎著一隻死兔子,兔子脖子上勒著一道繩印,一看就是套子套的。
劉文軒!
他看見陸月,腳步慢了一下,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背後的背簍上,又移到陸倉手裡的麻袋上。
「這是套了好多?」他問。
「套著十多隻呢?」陸倉回應了一聲。
「你那皮繩好用,套著了不勒脖子,今天套了十一隻,活的只有七隻,是我們去的遲了!」
劉文軒點了點頭,把手裡的兔子換了個手拎著,看了陸月一眼。
「明天還去放套子不?」
「去。」陸月說。
「那皮繩夠不夠?」
「夠了,還有剩的。」
劉文軒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拎著兔子走了。
步子不大,但穩當,走得不快不慢的,幾下就拐過了山腳,看不見了。
陸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腳那邊,轉回頭,跟著陸倉繼續往家走。
芝芝蹲在她肩膀上,尾巴搭在她脖子後面,忽然開口了。
「他看你的眼神,跟別人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說不上來!」芝隱的尾巴尖甩了一下,「反正不一樣。」
陸月沒接話,加快了腳步,跟上了前面的陸倉。
回到家,陸倉把竹雞從背簍里倒出來,七隻活的放進後院的大籠子裡,四隻死的放在灶房門口,等著處理。
籠子裡的竹雞已經不少了,加上之前那十七隻,現在有二十四隻活的,擠在一起,咕咕咕地叫成一片,熱鬧得跟菜市場似的。
陸月蹲在籠子前面,數了一遍又一遍。
「二伯,明天套著了,籠子就不夠用了。」
陸倉正在灶房門口處理死竹雞,拔毛拔得專心致志的,頭也沒抬。
「讓你大伯再編幾個。」
陸月轉身去找陸良。
陸良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舉起來,咔嚓一聲,木頭劈成兩半,碼在腳邊堆了一小堆。
她蹲在旁邊,等他劈完一根,開口了。
「大伯,籠子不夠用了,你再幫忙編幾個唄。」
陸良把斧頭立在木墩子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要幾個?」
「先編三個大的,能裝十幾隻的那種。」
陸良想了想,點了點頭,從牆根底下搬了一捆竹條過來,蹲在棗樹底下就開始編。
竹條在他手裡翻來折去,跟變戲法似的,一會兒就編出了一個底。
陸月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灶房門口。
沈清正在處理那四隻死竹雞,已經拔完毛了,正在開膛,手指頭伸進去,把內臟掏出來,放在旁邊的一個破碗裡。
「娘,明天我想去縣裡賣竹雞。」
沈清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她。
「賣?」
「嗯!二十四隻活的,拿去縣城酒樓賣,酒樓肯定收!」
沈清看了她一會兒,把手裡的竹雞放在案板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你一個人去?」
「讓大哥跟我一塊兒去。」
沈清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早點去,早點回。」
「哎。」
陸月轉身要走,沈清又叫住了她。
「月兒。」
「嗯?」
「賣不出去就帶回來,別在鎮上跟人爭價,安全第一。」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