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陸月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眼睛一睜開，腦子就清清爽爽的，一點都不迷糊。
以前她起床得在床上賴半天，跟被窩長在一起了似的。
現在倒好，整個人跟上了發條一樣，醒了就躺不住了。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陸浩還在旁邊睡著。
小嘴微微張著，口水流了一小片在枕頭上。
芝芝不在枕頭上，她扭頭找了一圈，看見它蹲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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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用舌頭舔爪子，舔完了往臉上抹，跟貓洗臉一個德性。
「你起這麼早？」陸月打了個哈欠。
「是你起晚了！」芝芝頭也沒抬，「外面那幾個已經忙活半天了。」
陸月扒著窗戶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陸宗正蹲在井邊洗臉，冷水潑在臉上，激得嘶了一聲。
陸承在旁邊磨刀，菜刀在磨刀石上嚯嚯地響，磨兩下就拿拇指試試刃口，眯著眼看。
陸志和陸雪在搬背簍，兩個背簍摞在一起，陸雪個子矮，搬起來踉踉蹌蹌的，被陸志一把接過去了。
「快點快點，日頭都出來了！」陸宗擦完臉，衝著陸月這屋喊了一嗓子。
陸月趕緊穿衣裳，衣裳是昨晚沈清放在床頭的。
洗得乾乾淨淨的，疊得整整齊齊的，連補丁都縫得板板正正的。
她三兩下套上，把玉佩塞進衣領里，貼在胸口，趿拉上鞋就往外跑。
灶房裡，沈清已經在煮粥了，鍋蓋掀開，熱氣往上冒，米香混著柴火味兒，聞著就暖和。
她盛了一碗粥，放在灶台上，又拿了兩個雜糧餅子，用乾淨布包了，塞到陸月手裡。
「山上吃，別餓著。」
陸月接過來，喝了一口粥，燙得嘶了一聲，又咬了一口餅子，嚼著就往外走。
院子裡已經整裝待發了，陸宗背著最大的那個背簍，腰上別著柴刀。
陸承背著第二個大的，手裡還拿著一根長竹竿。
陸志和陸浩各背一個小背簍，
陸浩的背簍比他還大，扣在背上跟個烏龜殼似的。
「爹，地里的活都幹完了？」陸月問。
「差不多了，就差最後那點，你爺和大伯他們在弄。」
陸宗把柴刀拔出來看了一眼，又插回去。
「這兩天村里人都往山上跑，再不趕緊去，好的都讓人挖走了。」
「都挖什麼？」
「薺菜、灰灰菜、莧菜、水芹菜，就那些。」
陸宗掰著手指頭數，「曬乾了冬天吃，摻在雜糧裡頭，能頂半年的口糧。」
陸月把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就這些？沒挖點別的？」
「別的？」陸宗看了她一眼，「啥別的？」
「筍呢？木耳？蘑菇？」
陸承從旁邊湊過來，手裡那根竹竿在地上戳了兩下，搖了搖頭：「三妹，筍那東西味道不好，澀嘴得很，嚼著跟木頭渣子似的。
木耳是啥？蘑菇更不敢采了！之前村東頭劉老三家的吃了蘑菇，上吐下瀉，臉都綠了，差點沒救過來。」
「山藥呢？」陸月又問。
「山藥？」陸宗皺了皺眉，「那東西我沒見過！
這不是一種藥材嗎？好像長在地底下，挖起來費勁。
而且那玩意兒癢手，碰了皮就癢，癢得人直跳腳。
村里人說是毒物，沒人碰。」
陸月差點笑出聲，忍住了。
「那不是毒，是山藥皮上的汁液沾了手會癢，不碰汁液就沒事。
把那層皮削了，煮熟了就能吃，可以當糧食呢。
口感綿軟，燉湯也好喝，比紅薯還頂飽。」
陸宗看著她，眼神跟上次一樣，那種你咋啥都知道的眼神。
「你又是從哪兒知道的？」
陸月拍了拍蹲在肩膀上的芝隱，面不改色：「芝芝說的。」
幾個人同時把目光轉向芝隱。
芝隱正蹲在陸月肩膀上，尾巴繞過來搭在她脖子後面，眯著眼，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它打了個哈欠，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在晨光裡頭白得發亮。
陸宗看了它兩秒，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昨天陸月已經把芝隱的事跟他們說了，芝芝是神獸，活了幾百年，什麼都懂！
但只有陸月能聽懂它說話，而且這事不能往外說，誰都不能說。
陸承倒是多看了芝隱兩眼，目光裡帶著點敬畏。
陸志更直接，往後退了半步，咽了一下口水。
只有陸浩湊上來，伸手想摸芝隱。
手剛伸到一半，想起昨天被尾巴抽的那一下，又縮回去了。
「走走走，出發出發。」陸宗拍了拍手，帶頭往院外走。
出了院門，村口已經有不少人了。
三三兩兩的，背著背簍，拿著鐮刀，往山那邊走。
都是半大的小子姑娘，大的十五六，小的七八歲。
衣裳上全是補丁，有的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土路上。
王老歪又蹲在大槐樹底下抽菸，看見陸家這一行人，煙杆子差點又掉了。
「哎喲，陸家這是全家出動啊？又去挖那個草？」
陸宗沒理他，步子都沒慢一下。
陸承跟陸志在後頭，眼皮都沒抬。
倒是陸浩回頭看了一眼，沖王老歪吐了一下舌頭，然後趕緊轉回去，小跑著跟上。
出了村，上了山路，人漸漸少了。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就剩他們幾個了。
林子越來越密，樹葉子遮住了半邊天，地上落了一層厚厚的枯葉，踩上去沙沙響。
「三妹，你說的那個山藥，長啥樣？」陸承走在前頭，回頭問了一句。
「藤子，心形的葉子，順著樹幹往上爬。」
「那東西能吃？」
「能吃！山藥燉排骨，湯白白的，濃稠稠的，喝一碗渾身都暖和。
山藥炒木耳，脆生生的，滑溜溜的。
要是曬乾了磨成粉，能做山藥餅，外酥里嫩，蘸著糖吃…」
「行了行了！」陸宗打斷她，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別說了，越說越餓。」
幾個人加快了腳步。
到了上次摘蕨菜那個山坡，陸月往那片地上一看。
前兩天被他們掐得差不多的蕨菜地，隔了兩天，又陸陸續續冒出了新的嫩芽。
毛茸茸的小拳頭從土裡鑽出來，綠油油的，一叢一叢的，跟韭菜似的。
「這麼多！」陸浩第一個衝上去，蹲下來就開始掐。
「等等，先別急著掐！」
陸月走過去，蹲下來，挑了幾根最嫩的掐了，舉起來給大家看！
「就掐這種，一掐就斷的，脆生生的。
掐不動的那種老了，嚼著跟草一樣，別要。」
幾個人蹲下來，咔嚓咔嚓地掐開了。
這回人多，五個半大小子姑娘，手指頭翻飛，掐得飛快。
陸宗兩隻手左右開弓，掐一把就往背簍里一扔，動作快得跟機器似的。
陸承也不慢，他手大，一把能掐七八根。
陸志和陸浩雖然手小，但勝在靈活，專挑那種陡坡上的、別人不敢站的地方掐。
不到半個時辰，兩個大背簍就冒了尖。
「夠了夠了！」
陸月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
「這些夠吃好幾頓了，剩下的下次再來！走，挖山藥去。」
陸宗把背簍挪到樹蔭底下，用樹枝子蓋好，拍了拍手上的土。
「山藥在哪兒？」
陸月指了指山坡下面那片藤子：「就那兒，看到了沒？心形葉子，爬在樹上那個。」
幾個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片綠油油的藤子，纏在幾棵矮樹上，葉子密密匝匝的，把樹幹都包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