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月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茅草屋頂看了半天。
想不明白！
那到底是個啥東西咬的？
蛇？不像，蛇咬的是兩個大牙印，不是這種小洞。
蟲子？什麼蟲子能咬出這麼深的眼兒？
還有什麼東西又小速度還這麼快！
她翻了個身，胳膊上的傷口壓到了，疼得嘶了一聲。
算了，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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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也想不明白。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過今天在林子裡看見的東西，靈芝，溫泉，野菜，還有那片山藥藤……
不對，回來的路上好像還看見一大片蕨菜了。
就在那個山坡下面，密密麻麻的，長了一大片。
嫩芽卷著捲兒，毛茸茸的，一看就是剛冒出來沒多久。
陸月眼睛一下就亮了，騰地坐起來。
蕨菜！
這可是好東西啊！
前世她做美食博主的時候，春天專門跑山里去采蕨菜，回來焯水涼拌。
蒜末辣椒一澆，那個味兒！又滑又嫩，脆生生的。
嚼起來咯吱咯吱的，香得能多吃兩碗飯。
還能爆炒，臘肉炒蕨菜，蕨菜吸了臘肉的油，又香又滑，比肉還好吃。
曬乾了冬天吃也行，泡開了燉肉，那個口感，艮啾啾的，特別入味兒。
最主要的是…
陸月搓了搓手，嘴角翹起來了。
這地方的人，好像沒發現這東西能吃。
她在記憶里翻了一遍，陸家這十七口人，春天都是挖野菜、捋榆錢、摘槐花，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吃蕨菜。
村口那片山坡上，蕨菜長得跟草似的，都沒人正眼瞧一下。
暴殄天物啊！
還有蕨菜根，那更是寶貝。
挖出來洗乾淨，搗碎了泡水，沉澱出來的澱粉就是蕨根粉。
做出來滑溜溜的，涼拌一絕，酸辣口的，嗦一口…
陸月咽了一下口水。
肚子又叫了一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窗戶外頭。
哼。
前未婚夫不是嫌她窮嗎？
有她在，這個家怎麼敢窮。
對了，靈芝。
她腦子裡那根弦又繃起來了，趕緊從床上滑下來，鞋都沒穿好就往外跑。
「爹…爹…」
院子裡，陸滿正蹲在石桌旁邊，跟陸良兩個人在那兒翻來覆去地看那幾朵靈芝，跟看什麼稀世珍寶似的。
陸倉蹲在旁邊，手裡舉著火把照著亮。
陸浩蹲在另一邊，趁大人不注意，伸手想摸一下那朵最大的，被陸滿一巴掌拍開了。
「別摸！摸壞了咋整！」
「摸一下能摸壞啥嘛……」陸浩揉著手背，委屈巴巴的。
陸月跑出來，一腳踩在門檻上，差點又摔了，扶著門框穩住了。
「爹！」
「咋咋呼呼的幹啥？」陸滿抬起頭。
「靈芝不能在鎮上這賣！」
「啥？」
陸月走到石桌前面，把那朵最大的靈芝拿起來，托在手裡給他們看。
「這品相，這大小，在鎮上賣就是糟蹋東西。
那些小藥鋪根本吃不下這麼大的貨，就算吃了也給不上價。
得去縣城，或者府城，找大藥鋪，才能賣出好價錢。」
陸滿皺了皺眉：「縣城？府城？那得多遠啊……」
「縣城走一個小辰就到了，府城得半天。」
陸良接了一句，他以前去過縣城賣山貨，知道路！
「那路費呢？吃住呢？」
陸倉在旁邊掰著指頭算。
「去府城，兩個人來回得兩天，住一宿，吃飯，最少也得500文打底…」
「所以更得賣上價啊！」
陸月說，「要是在鎮上隨便賣了，一朵才賣幾兩銀子，那不是虧大發了？這朵大的，最少也得…」
她頓了頓，看了王翠竹一眼。
老太太剛才說的那個數，八十兩。
但她沒說出口，把話拐了個彎。
「反正不能便宜賣，這是我用半條命換來的！」
陸滿撓了撓頭，一臉為難：「那我去縣城也不熟啊，我又不認識那些藥鋪的人，去了人家能給我好價錢？」
「你等等！」陸滿扭頭沖正屋喊了一聲，「娘…您出來一下！」
王翠竹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針線，剛才大概在縫補衣裳。
她放下針，看著陸滿：「咋了？」
「月兒說這靈芝得去府城賣，鎮上賣不上價。
我跟大哥都不熟府城那些藥鋪，您看…」
「去府城？」王翠竹走過來，拿起那朵大靈芝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這品相，確實得去府城。」
「那您認識人不？」陸滿問。
王翠竹看了他一眼，沒答話，轉頭看向陸月。
「你想去？」
陸月趕緊點頭：「奶奶，我想去！
這靈芝是我采的，我知道它的價值。
去了我能跟他們談價。」
「你一個十三歲的小丫頭，跟人家談啥價？」陸良在旁邊笑了一聲。
陸月沒理他，就看著王翠竹。
王翠竹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她臉上移到胳膊上的布條上，又移回來。
「那好，去府城！」
陸滿一愣：「啊？」
「去府城！」王翠竹把靈芝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認識百草堂的東家，老交情了，去府城找他，他識貨，能給上價。」
「府城？」陸良聲音拔高了，「那得多遠啊，走半天路…」
「又不是讓你走！」
王翠竹瞥了他一眼，「租個騾車，不用半天。」
「租騾車得花錢啊！」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王翠竹說這話的時候，看了陸月一眼，「靈芝賣了錢，還在乎這點車錢？」
陸滿在旁邊搓著手，一臉猶豫：「那……誰去？」
「我陪著去…」王翠竹說得雲淡風輕的，好像在說我去村口買個豆腐一樣。
院子裡又安靜了。
陸良和陸倉對視了一眼，都沒敢吭聲。
陸滿張了張嘴：「娘，您這身子骨…」
「我身子骨咋了？」
王翠竹杵了一下拐杖。
「我身體骨好得很，走兩步路還不行了？」
「不是，我是說…」
「別說了，就這麼定了。」
王翠竹一錘定音，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月兒，明兒一早跟我去采點草藥，把你那胳膊上的傷處理一下。
去府城之前得先把傷弄好，別到時候爛了。」
「哎。」陸月應了一聲。
王翠竹進了屋，院子裡幾個人大眼瞪小眼。
陸滿看了陸月一眼，嘆了口氣：「你奶奶多少年沒出過村了，這回為了你這靈芝，要親自跑一趟府城……」
「那不是好事嘛！」陸月蹲下來，把那朵大靈芝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
「奶奶認識人，去了能賣好價錢，咱們家不是就有錢了嗎？」
「說得輕巧！」陸滿搖了搖頭，但嘴角翹了一下。
陸月沒接話，蹲在那兒，目光落在靈芝上，腦子裡已經開始轉了。
府城，大藥鋪，百草堂。
一朵大靈芝能賣多少錢呢？
八十兩？一百兩？
還是更多？
她舔了一下嘴唇，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爹，明天我去采蕨菜。」
陸滿正蹲在那兒收拾靈芝，頭也沒抬：「啥蕨菜？」
「就是山上長的那個，卷著毛的那個野菜。」
「采來幹啥？那個能吃？」陸滿抬起頭，一臉懷疑。
「能，好吃。」
「你可別瞎吃，吃壞了肚子…」
「不會，我吃過！」陸月話說出口，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夢裡吃過，嘿嘿…」
陸滿看她的眼神更不對了。
「你這孩子，今天咋神神叨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