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裡,死一般的寂靜。
十位元嬰長老,就那麼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陣法中央那詭異的一幕,一個個腦子都轉不過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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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掌門仙尊和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為什麼仙尊重罰了何長老和沈家,卻對這個殺了人的女人,如此……低聲下氣?
何正陽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如紙。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徹底完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錯在了哪裡?
他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維護掌門仙尊的清譽,為了鞏固他的無情道嗎?
為什麼到頭來,被犧牲的,卻是自己?
「仙尊……」他顫抖著,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閉嘴。」凌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本座的敕令,你沒聽到嗎?還是說,你想現在就去雷罰台?」
何正陽被他這一眼看得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他知道,再說下去,就不是革職那麼簡單了。
凌寒不再理會他,目光重新落回到阿南身上。
他看著她懷裡抱著的,那具已經冰冷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蘇青的事,我很抱歉,我來晚了。」
「你有什麼值得抱歉的?」阿南冷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嘲諷,「她只是一個想為朋友討回公道的傻姑娘,受不起你這個高高在上的仙尊的一句抱歉。」
「我……」凌寒再次被她堵得啞口無言。
「凌寒。」阿南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從今天起,你我之間,恩斷義絕。我不想再看到你,永遠。」
說完,她便抱著蘇青的屍體,轉身,背對著他。
那決絕的背影,像一把刀,狠狠地插進了凌寒的心裡。
恩斷義絕……
他苦笑一聲。
也好。
這樣也好。
只要她能活著,只要她能忘了自己,重新開始,就算她恨自己一輩子,又如何?
凌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劇痛。
他轉過身,對著那九個還處於懵逼狀態的長老,淡淡地說道:「撤陣吧。」
「仙尊,這……」其中一個長老,有些猶豫,「此女她……」
「本座說,撤陣。」凌寒的語氣,不容置疑。
「……是。」
九位長老不敢違抗,只能收了法訣。
那張籠罩在小院上空的金色大網,瞬間消失了。
沒有了陣法的束縛,大黃立刻發出一聲興奮的咆哮,跑到阿南身邊,用它的大腦袋,蹭了蹭阿南的手臂。
「我們走。」
阿南沒有再看凌寒一眼,只是抱著蘇青,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大黃的背。
「去哪兒?」青楓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凌寒的身後,輕聲問道。
凌寒看著那個即將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沉默了良久。
「隨她去吧。」
他輕聲說道,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蕭索。
「只要她能活著,去哪裡,都好。」
……
三天後。
靈霄宗,天牢。
一間陰暗潮濕的牢房裡。
阿南靜靜地靠在牆角,懷裡抱著那個裝著金蛋的竹簍。
她又被抓回來了。
那天,她騎著大黃,還沒飛出靈霄宗的山門,就被去而復返的十大長老,再次攔了下來。
這一次,他們沒有再下殺手,只是將她和大黃,重新抓了回來,關進了這天牢的最深處。
蘇青的屍體,被他們帶走了。
他們說,要按照掌門仙尊的敕令,將她厚葬。
阿南沒有反抗。
因為她知道,反抗是沒用的。
她也累了。
心累了。
這個世界,讓她覺得很噁心。
她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抱著她的兒子,安安靜靜地,等待著那個最終的結局。
「咔噠。」
牢門被打開了。
一道刺眼的光,照了進來。
阿南下意識地,用手擋了一下眼睛。
一個人影,緩緩地,走了進來。
是柳若霜。
不,不對。
柳若霜已經被她殺了。
那是一個……和柳若霜長得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加陰冷惡毒的女人。
阿南不認識她。
但她能感覺到,這個女人身上,帶著惡意。
「你就是阿南?」女人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尖銳刺耳。
阿南沒有理她。
「呵,啞巴了?」女人嗤笑一聲,「也對,一個馬上就要死的人,說再多的話,也沒用了。」
她蹲下身,捏著阿南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我叫柳如眉,是柳若霜的親姐姐。」
「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柳如眉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何長老雖然被革職了,但他畢竟當了這麼多年的執法長老,在宗門裡,還是有些人脈的。」
「在他的『努力』下,宗門長老會,重新審定了你的罪名。」
「你知道,他們是怎麼判的嗎?」
阿南依舊是那麼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他們說,你妖言惑眾,殘殺仙門中人,罪不可恕。」
「所以,決定在明日午時三刻,將你押往雷罰台,受九天神雷之刑,以儆效尤。」
柳如眉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阿南的表情。
阿南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怎麼?不怕死?」柳如眉有些不耐煩了。
她覺得,這樣一點都不過癮。
她要讓這個女人,在最極致的痛苦和絕望中死去!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差點忘了告訴你。」
柳如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惡毒的弧度。
「你知道,明天在雷罰台上,負責親手引下第一道天雷的人,是誰嗎?」
她湊到阿南耳邊,用一種充滿了快意的,幸災樂禍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你——的——阿——郎。」
「我們那位高高在上的,掌門仙尊,凌寒。」
「他要,親手,劈死你。」
這句話,像一道真正的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阿南的心上。
她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看著柳如眉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說什麼。
但最終,她只是發出了一聲的輕笑。
「呵呵……」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再也沒有睜開。
她懷裡,那顆金燦燦的蛋,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那無邊無際的絕望,蛋殼上的金色紋路也黯淡了下去。
柳如眉走了。
她很滿意。
她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一切。
那個不可一世的女人,終於被她徹底擊垮了。
她甚至能想像到,明天在雷罰台上,當那個女人,被自己心愛的男人,親手用神雷劈得魂飛魄散時,那該是怎樣一副令人賞心悅目的畫面。
阿南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靠在牆角,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她不想活了。
真的不想活了。
哀莫大於心死。
她曾經以為,自己最痛苦的時候,是在噬魂窟里,被那些釘子,釘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曾經以為,自己最絕望的時候,是抱著蘇青冰冷的屍體,面對著十個元嬰長老的圍攻。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
原來,真正的痛苦,不是身體上的折磨。
而是,被自己最愛,最信任的人,親手,將自己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念想,都碾得粉碎。
他要,親手,劈死你。
這句話,在她腦海里,不停地,不停地迴響。
阿南的嘴角微揚。
也好。
死在他的手裡,也算是給了這段可笑的「孽緣」,一個最終的結局吧。
阿郎……
不,凌寒。
如果有來生,我希望,我們永遠,都不要再相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