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對於魔尊墨炎來說,比在煉獄裡受刑還要漫長。
岩洞火堆早滅了,只剩下一堆慘白的灰燼。
墨炎懷裡的女人睡得昏天黑地,整個人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死死黏在他身上。
她的一隻手抓著他的衣襟,另一隻手極不安分地搭在他的腹肌上。
殺人,他很擅長。
但這這種軟刀子割肉的折磨,他沒試過。
「阿郎……」懷裡的女人又嘟囔了一聲。
墨炎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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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了了。
他低頭看著這張毫無防備的臉,腦海里一個惡毒的計劃再次浮現。
這女人是個禍害。
是個能把人氣死、憋死、又能讓人心軟得一塌糊塗的禍害。
既然她是那個凌寒的老婆,憑什麼這苦頭要讓自己來吃?
「凌寒啊凌寒,本尊送你一份大禮。」墨炎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你的無情道,怕是要修到狗肚子裡去了。」
一想到那修無情道的老對頭,將要被這個女人弄得走火入魔,墨炎心頭那股憋屈氣瞬間順暢了不少。
他不再猶豫,伸手扣住阿南的手腕,像撕膏藥一樣,一點點把她從自己身上扒下來。
阿南不滿地哼唧兩聲,手在空中亂抓。
墨炎眼疾手快,抓起旁邊那件破爛的大氅,把她裹得像個粽子,然後一把撈起那個裝著金蛋的竹簍,掛在自己脖子上。
「走了。」
他單手將阿南扛在肩上,腳尖一點,身形如同一隻黑色的大鳥,衝出了岩洞,迎著凜冽的寒風,向著萬獸淵的出口疾馳而去。
……
萬獸淵入口。
蘇青已經在這裡等了五天了,這五天她只要自己沒事,就會抽空過來等阿南。
蘇青很自責,自己當初沒有阻止阿南進獸園。
大黃趴在一旁,時不時尾巴焦躁地拍打著地面。
這裡是萬獸淵,連築基後期弟子都不敢深入的死地,阿南一個凡人,就算力氣再大,進去也是送死。
就在蘇青心中的絕望快要將她淹沒時,前方的黑霧突然劇烈翻滾起來。
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撲面而來。
大黃渾身的毛瞬間炸開,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吼。
「那是……」蘇青握緊了手中的長劍,指節發白。
一道黑影從霧氣中衝出,速度快得驚人。
還沒等蘇青看清來人,那黑影已經落在了她面前十步開外。
那是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頭髮凌亂,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
他脖子上掛著一個阿南的竹背簍,肩膀上……扛著一個被裹成粽子的人。
他把竹背簍和那個被包裹成粽子一樣的人放在地上。
「把她帶回去,交給凌寒。」
男人聲音沙啞,帶著幾分不耐煩。
「人沒死,斷了條腿,接好了。」墨炎冷冷地掃了蘇青一眼,目光在阿南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迅速移開,「告訴她,別再來找本……找我。」
說完,他根本不給蘇青開口的機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蘇青快步跑過來,窮奇也跟著走了過來。
「阿南!」蘇青驚呼出聲,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還活著!還有呼吸!
大黃興奮地圍著阿南又蹦又跳。
這就走了?
那個男人身上的氣息很可怕,不像是宗門裡的人,倒像是……
她不敢多想,現在最重要的是阿南。
蘇青背起阿南,大黃刁起地上的竹簍,趕回了蘇青的住處。
回到小院,蘇青立刻忙活起來。
燒水,擦身,找藥,換藥。
阿南身上的傷口雖然都處理過,但有些地方包紮得極為粗糙,像是被人胡亂纏上去的。尤其是腿上的夾板,竟然是用兩根名貴的黑靈木隨便綁的。
蘇青一邊重新上藥,一邊在心裡犯嘀咕。
那個救人的男人到底是誰?
給阿南換好乾淨的衣服,蓋好被子,蘇青這才得空去收拾那個竹簍。
竹簍里墊著厚厚的乾草,一顆金蛋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散發著微弱的暖意。
「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蘇青伸手摸了摸蛋殼。
她正準備把竹簍放到一邊,目光突然被竹簍底部的一樣東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塊黑色的令牌。
之前被乾草蓋住,此刻露出了一個角。
蘇青伸手將牌子拿了出來。
入手的瞬間,一股冰涼徹骨的寒意直衝掌心。
這牌子非金非玉,通體漆黑,上面沒有任何繁複的花紋,中間凌霄宗三個字映入眼帘,另一面刻著一個蒼勁有力的古篆字——
「凌」。
蘇青的手猛地一抖,牌子差點掉在地上。
她內門弟子,這塊牌子的材質和那個字,她曾在宗門的典籍圖譜上見過。
萬年玄冰鐵。
這是只有歷代掌門才能持有的信物,是整個靈霄宗最高權力的象徵!
「凌……」蘇青喃喃自語,腦海中如同一道驚雷炸響。
阿南一直在找夫君。
她說她夫君叫阿郎。
她說她夫君長得很好看,左邊眉毛里有一顆痣。
把阿南交給她的那個男人,叫她帶阿南去見凌寒。
蘇青曾見過掌門仙尊的畫像,那是在三年前的宗門大典上。
宗門祠堂里掛著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尊的畫像,眉目如畫,冷若冰霜,而他的左眉之中,確確實實有一顆痣!
阿郎……凌寒……
蘇青敲了自己腦袋幾下,自己很難把阿南的夫君和掌門師尊聯繫在一起。
也難怪,其一,阿南一直說他的夫君是養豬的,其二,掌門師尊修無情道,怎麼可能會有老婆。
那個養豬的阿郎,竟然就是她們靈霄宗那位修無情道、震懾九州的掌門仙尊,凌寒?
蘇青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阿南,又看了一眼手裡那塊沉甸甸的令牌。
如果這是真的……
那柳若霜和沈家想要害阿南,簡直就是找死!
「阿南……」蘇青握緊了手中的令牌,眼神從震驚逐漸變得堅定。
既然阿南手裡有這個東西,那她口中的一切就絕不是瘋話。
「你放心養傷。」蘇青輕輕替阿南掖好被角,低聲說道,「等你醒了,哪怕是闖,我也要帶你去見掌門仙尊!」
後山某處。
柳若霜捏碎了手中的傳音符,臉上露出一抹陰毒的笑。
「沒死在萬獸淵?命還真大。」
柳若霜這幾天可沒閒著,她通過蘇青告訴他的阿郎的外貌特徵,終於鎖定了村姑要找的阿郎,就是掌門師尊凌寒。
柳若霜感覺自己發現了一個驚天的大秘密,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雖然自己不是很確定,但全宗門眉毛裡面有痣的除了掌門仙尊,就再無他人了。
不管是真是假,她都不可能讓這個村婦得逞,如果他們相認了,她不是只有死路一條,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個消息傳到蘇青耳朵里。
柳若霜冷哼一聲「蘇青啊蘇青,你真是蠢得無可救藥。既然你要和那村姑一起找死,那我就成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