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少聽出了他語氣里的疏離，面上閃過一抹尷尬，強撐著說。
「那你就當是夜宵，再吃點？你嘗嘗，我的手藝有沒有生疏。」
「嗯。」周清河到底沒忍心拒絕，走到餐廳跟前坐下。
周大少拿起湯勺，給周清河盛湯。
大概是常年生病臥床的緣故，他的手腕很消瘦，腕部的骨節凸得很明顯。
手甚至在發抖，碗都拿不穩。
周清河看他這樣，實在不忍心。
「大哥，我自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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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周大少想都沒想的拒絕，隨即又沖他露出勉強的笑容，語氣無奈。
「阿晏，我還沒有廢物到什麼都做不了的地步。」
聽到這話，周清河伸手的動作猛地僵在原地。
他立馬把手收了回去。
「……抱歉。」
「沒事。」周大少笑了笑，「我已經習慣了。」
一碗湯，周大少盛了幾分鐘才盛好，然後輕輕地放在周清河面前。
「謝謝。」周清河低聲道了謝，又拿起空碗給周大少也盛了碗湯，放在了他面前。
「大哥您也喝點。」
「好。」周大少拿著湯勺子，喝了一口湯，笑著問。
「味道怎麼樣？」
「挺好。」周清河淡淡道。
周大少似乎鬆了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這些年沒燉這個湯，手藝都生疏了。」
「沒有，這湯還是小時候的味道，手藝沒有生疏。」周清河說。
「那你多喝點。」周大少說完，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試探地開口問他。
「阿晏，你和明晞小姐還好吧？」
周清河握著湯匙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周大少，眼底滿是警惕。
「大哥，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沒別的意思。」周大少看出了他的忌憚，連忙和他解釋。
「我沒有打聽你隱私的想法，只是想關心關心你。」
「畢竟我們彼此相伴了那麼多年，這天底下除了父母，我和你是最親的。」
周清河放下湯匙，抬眼看向他，開門見山的問。
「大哥，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事吧？」
「有事您直說，已經很晚了，我也該休息了。」
「……好。」周大少整理了下情緒，不緊不慢地開口。
「阿晏，周家不能沒有你，我還是想勸你能留下。」
「大哥，很抱歉。」周清河抬眸看他，態度很堅決。
「你昏迷的時間太久了，久到我在周家付出的東西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當初答應你的範圍，我現在很累了。」
周大少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
他靠在輪椅靠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才用商量的語氣說。
「阿晏，你看這樣好不好？」
「你繼續當周家家主，你既然喜歡明晞小姐，我讓爸媽去和傅家提親。」
「這樣，家業是你的，明晞小姐也是你的，你什麼都有了，周家和傅家聯姻也是一樁美談，對所有人都有利，這樣多完美。」
聞言，周清河眉心蹙了蹙，冷著聲道。
「我並不覺得這是一樁美談。」
「至少，頂著別人的身份去欺騙自己愛的人，讓她稀里糊塗地嫁給我，連我的真實姓名都不知道，對我和她來說都是傷害。」
周大少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看著周清河看了很久，眼底的溫和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失望。
「阿晏，我是你親大哥，救過你的命，就憑這兩點，你就不能稍微做一點犧牲，幫幫我嗎？」
周清河垂下眼，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低聲說：「……抱歉，我不能。」
周大少嘴角扯出一個很冷的弧度，聲音裡帶著毫不遮掩的失望。
「阿晏，你變了。」
「你以前明明答應過我，會好好報答我的，現在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連自己承諾過的事都不願意做了，把我一個人丟下。」
「你走了，讓我這副病殘的身體去跟周家那些旁系斗，你於心何忍？」
「你和媽賭氣，把我名下的資產全都散了出去，我醒來之後什麼都沒說過吧？我處處維護你，你怎麼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呢？」
「抱歉。」周清河沒有反駁，只是沉默地繼續說。
「是我對不起你，我會補償的。」
「但晞晞是無辜的，我不能為了幫你，去欺騙一個無辜的人。」
「呵。」周大少冷笑了聲，「周清晏，你別忘了，傅明晞一直以為你就是我，要是她知道你一直在騙她，她會作何感想？」
「你仔細想想吧，看看是告知她真相比較重要，還是留住她更重要。」
周大少丟下這兩句話後，自己轉動著輪椅軲轆，就要離開這裡。
周清河坐在原位，看著周大少孤瘦的背影往門口移動，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
「常林。」他偏頭喊了一聲，「去送送大少。」
「是。」常林微微頷首，然後快步跟上了周大少，恭敬地道。
「大少，我來幫您吧。」
周大少倒沒攔著他，任由常林推著自己往外邊走去。
半路上，他突然主動和常林說起話來。
「常林，你是哪一年開始跟著阿晏的？」
「我跟著先生的時候，他還在用周清晏這個名字。」常林回道。
「阿晏現在被愛情沖昏了頭腦，你們共事這麼多年，應該是有些交情的，你有空了勸勸他，不要輕易放棄周家家主的位置。」
周大少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
「畢竟，他還是周家家主一天，你也是讓人尊敬的常先生。」
常林推著輪椅的步子沒有停。
「大少，您知道先生這些年是怎麼過的嗎？」
周大少面色一頓。
常林繼續說：「先生這些年沒日沒夜的學習、處理工作、擴展商業版圖，熬通宵是家常便飯，甚至還被人追殺過很多次。」
「這些本來都該是您面對的，但先生替你扛下了。」
「先生，現在已經很累了，如果您真的在意這份兄弟情，我希望您不要阻攔他。」
周大少聽出了他對周清河的維護，眼底快速划過一道戾氣。
兩人到了別墅門口。
常林先一步走到周大少的車前，打開了車門，和司機一起扶著周大少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