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仁醫院。
陸准接到傅景洲的電話,給周清河安排了病房,也輸了過敏的特效藥。
只是,他看向周清河的眼神和往日完全不一樣。
沒有朋友間的惺惺相惜。
更多的是好奇、探究和……懷疑。
他記得很清楚,周清河從小就很喜歡吃海鮮,怎麼可能對海鮮過敏。
難道……那個傳言是真的?
陸準的目光在周清河臉上逡巡,試圖找到什麼破綻。
周清河此時已經甦醒了。
傅明晞站在病床邊,瞧著他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裡、面色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心裡就內疚的不行,眼眶又開始冒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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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河……」
「對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你對海鮮過敏,要是知道我肯定不會餵你吃蝦的……嗚嗚……」
「對不起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看起來可憐的要命。
「沒事。」周清河看她自責成這樣,心裡難受得厲害。
他想伸手給她擦眼淚,但手上還扎著針,動作不便,只能輕聲安慰。
「是我自己不注意,不怪你。」
「等等。」
陸准突然打斷了傅明晞的話,狐疑的眼神在兩人身上打著轉,試探地詢問。
「你們倆剛才在一起吃飯?」
「嗯啊。」傅明晞點頭,抽噎著擦了擦眼淚。
看陸准蹙著眉,一直用那種探究的眼神盯著周清河看,傅明晞心裡有些不爽。
她看向陸准,張口就來。
「陸叔。」
陸准正在想事,突然被這一聲陸叔給驚得瞳孔都瞪大了。
他看著傅明晞,骨節分明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疑惑又不可置信的反問。
「你在喊我?」
「你,喊,我,叔?」
「當然是喊你了。」傅明晞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語氣中滿是嫌棄。
「你自己看看,病房裡除了你,還有第二個人姓陸嗎?」
「我……」
陸准被噎了下,剛想懟回去,突然聽到外邊的護士喊他。
「陸主任,傅三少到了。」
傅明晞原本得意的臉唰一下就變了。
完蛋。
她小叔怎麼來了?
傅明晞本來就因為今天溜了飯局的事心虛得不行。
要是讓傅景洲知道,她在偷偷追他的好兄弟,給人夾菜,害人過敏進了醫院。
那她抄寫一萬遍家法,怕是都壓不住傅景洲的怒火。
想想,她還是覺得逃才是上上策。
她傅明晞這輩子什麼都吃過,就是沒吃過虧。
識時務者為俊傑,該跑的時候絕不含糊。
「那個,周清河,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啊。」
說著,傅明晞身形一動,就想閃身從病房離開。
她的動作快得像只兔子,幾乎是一瞬間就竄到了門口。
「誒,你等等。」
陸准突然伸手按在傅明晞的肩膀上,將她給攔了下來。
男人的手勁兒大,像鐵鉗一樣箍住她的肩膀,她掙了幾下都沒掙開。
「小明晞,你幾個意思啊?」
「我說了多少回,我就大你六歲,不准喊我叔,你這小腦袋瓜怎麼不記事?」
陸准突突突質問了幾聲,嫌不解氣,還伸手戳了戳傅明晞的腦袋瓜。
男人手勁兒大,傅明晞痛得哀嚎了一聲,憤憤地抬頭瞪他,眼睛瞪得溜圓。
「陸准,你是不是有病?戳我腦袋做什麼?」
「誰讓你不長記性,喊我叔的。」
陸准語氣理直氣壯,絲毫沒有欺負小姑娘的自覺。
「你……」傅明晞擔心等下和傅景洲撞上了,著急走,被他這麼攔著就很煩躁。
「你是我小叔的朋友,和我小叔是同輩分的人,我不喊你叔喊什麼?」
陸准看著她,眉梢微微上揚著,嗓音帶著點漫不經心。
「我只大你六歲,喊聲哥不過分吧?」
「乖,你喊聲哥,我立馬就鬆手,放你離開。」
傅明晞性子直,只吃軟不吃硬,對陸准這番半威脅的話感到很不滿。
「我呸。你多大歲數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啊?」
「奔三十的人了,你還老黃瓜刷綠油漆,裝嫩,讓我喊你哥?你想得挺美。」
「傅明晞!」陸准被氣笑了,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兩下。
「他周清河都31了,你平常一口一個周大哥的喊,怎麼我今年才27,你就說我裝嫩?周清河難道不比我像老黃瓜嗎?」
病床上。
張了張嘴,想勸阻兩人不要再吵的周清河聽到這話,又將聲音給咽了回去。
他低頭,手掌緊握成拳,眼神黯淡。
是啊,他年齡更大。
「因為周清河長得帥,不顯老,你顯老唄。」
耳邊輕快的女聲猛地打斷周清河的情緒。
他抬起頭,怔怔地看向傅明晞。
傅明晞也在看他,撇著嘴,眼底帶著幾分哀求。
「周清河,你快幫我給他拉開,我再不走,我小叔就要過來了。」
小姑娘明目張胆的偏向,讓周清河心底湧起幾分欣喜。
她說他帥。
她說他不顯老。
她在誇他。
周清河嘴角微微上揚,連帶著眼底的陰霾都散去了幾分。
「常林。」
他冷聲喊了句,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常林立馬就懂了,走到陸准身邊說了一聲「得罪了」。
然後指揮隨行的保鏢把陸准拽了出去。
「周清河,你什麼情況?真的不拿我當兄弟了啊?」
陸准憤憤不平地嚷嚷著。
「陸准。」
周清河冷淡的嗓音響起,不緊不慢地說。
「你年齡也不小了,為難一個小姑娘,沒什麼意思。」
再次被攻擊年齡的陸准差點氣吐血。
他今年才二十七,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怎麼到這兩個人嘴裡就成了老東西了?
只是,他剛想開口辯駁一聲,就被周清河的保鏢給拽了出去。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傅明晞看自己的麻煩直接被解決了,星星眼地望著周清河,眼底都是崇拜。
「周清河,你好厲害啊。」
「咳咳……」周清河被這直白的誇獎整的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悄悄染上一層薄紅。
他剛想開口說什麼,讓她別這麼誇張。
傅明晞突然朝他跑過來,然後伸出手臂抱了一下他。
屬於少女的柔軟貼在身上,帶著淡淡的甜香,像春天裡盛開的花朵。
周清河的身體瞬間不受控的僵住,像被人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
他瞳孔微微瞪大,不可置信地盯著傅明晞。
「你……」
「好了。」傅明晞打斷他,小聲解釋說。
「我就只是想表達自己的感謝,抱你一下而已,沒其他心思,你別訓我了。」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像只小貓在蹭人。
周清河聽到她委屈巴巴的聲音,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把訓斥的話給收了回去。
他怎麼捨得訓她。
誰料,下一瞬,一隻柔軟的小手摸到他的腹肌上,狠狠地摸了一把。
那觸感來得太突然,周清河整個人都愣住了。
「明晞……」
「周清河,你好好騙啊哈哈哈~」
傅明晞幹完壞事,就趕緊鬆開了周清河,往後退了幾步,笑眯眯地朝他揮手。
她笑得眉眼彎彎,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周清河,我走啦~記得想我~」
說完,傅明晞一陣風似的,從病房裡跑了出去。
病房裡,周清河望著她離開的背影,眼底閃過道淺淡的笑意。
「常林。」
他突然開口,「我記得之前她挺怕我的,也很乖,現在膽子怎麼能這麼大?」
「……呃。」常林尷尬地笑笑,斟酌著措辭。
「大概……明晞小姐,把您當作親近的人了。」
說完,他又在心底,默默的補充。
最主要的還是您寵的。
不然就您那張冷漠嚴肅的臉,別人看了都要嚇死了好不好,誰敢占您的便宜。
「我是不是有點太慣著她了?」
周清河若有所思的聲音響起。
常林張了張嘴,剛想附和一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清河又命令他:「你去送送明晞。」
「大晚上的,她一個小姑娘自己一個人打車不安全。」
「……好。」常林應下後,趕緊離開,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幸好他這張嘴沒說不該說的。
太險了。
看來先生剛才就只是發個牢騷,心裡大概是覺得,自己對明晞小姐寵的還不夠。
常林前腳剛離開,傅景洲後腳就到了病房。
男人淡漠的眼眸掃了眼好友,才不緊不慢地說。
「周家二房的人回去了,但他們應該沒有打消疑心,可能會試探你。」
「嗯。這些我能應對。」周清河淡淡地回了聲,又誠懇的道謝。
「今天謝謝你。」
「小事。」傅景洲說,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不過,陸准剛才問起你的事了,你想想怎麼解釋。」
提到這個,周清河沉默了好一會兒。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心電監護儀發出的滴滴聲。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低沉。
「知道就知道吧,我不是周清河的秘密瞞周家是不得已,但瞞朋友有些說不過去。」
傅景洲看他心裡有數,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後天,我攢局讓賀雲崢他們一起過來,你親自和他們說。」
「好。」周清河應道。
……
周末。
傅景洲在月棲梧桐攢局喊大家玩兒,傅明晞也在邀請之列。
只是傅明晞沒想到,自家閨蜜也在被邀請的人里,周先生這個閨蜜夫還不在。
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她閨蜜為什麼挽著她小叔手臂,還是在這麼光明正大的場合?
傅明晞站在月棲梧桐的走廊上,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使勁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沈枝意穿著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長髮披肩,挽著傅景洲的手臂。
兩個人站在一起,般配得像畫報上走出來的人。
傅景洲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襯衫和黑色西裝,身形高大挺拔,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他微微側頭,不知道在和沈枝意說什麼,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而沈枝意仰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笑得甜蜜又自然。
那畫面太美好,美好到讓傅明晞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寶兒,你……」
傅明晞繃不住了,嘗試開口勸阻,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枝意計劃著今天和傅明晞坦白關係的。
但是她沒想到這麼突然,人剛走到月棲梧桐就被傅明晞給遇到了。
她看到傅明晞震驚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得現在就交待清楚了。
「晞晞。」
她鬆開傅景洲的手臂,走過來,挽著傅明晞的手臂。
「咱倆去找個地方,單獨聊聊吧。」
「好,好啊。」傅明晞懵懵地點頭,眼神還在傅景洲和沈枝意之間來迴轉。
傅景洲倒是一臉坦然,甚至朝傅明晞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然後他徑直離開,把空間留給兩人。
沈枝意帶著傅明晞去了二樓的一個露台。
露台不大,種著幾盆綠植,擺著一張藤編的小圓桌和兩把椅子。
晚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花香。
這地方人少,僻靜,適合說事。
沈枝意深吸了一口氣,鼓足了勇氣,看向傅明晞,緩緩開口。
「晞晞,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坦白。」
「我和你小叔在一起了。」
這話說出口的瞬間,沈枝意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她緊張地盯著傅明晞的表情,生怕看到她露出厭惡或者失望的神色。
傅明晞剛端起一杯檸檬水準備喝,突然聽到這麼個爆炸消息,驚得她手抖了一下。
不是……
她閨蜜怎麼回事,出軌這種隱秘的事,敢堂而皇之的告訴她?
她真的不想知道他們的姦情啊啊啊。
傅明晞崩潰。
她深吸了一口氣,端起檸檬水小口小口喝著,當作什麼都沒有聽到。
只要她不承認聽到了,這件事就不存在。
沈枝意被傅明晞的反應給整懵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試探性的喊道。
「晞晞?」
「晞晞,你聽到我的話了嗎?」
傅明晞不語,只是一味的裝聾作啞,眼睛盯著遠處的山巒,假裝看風景。
「寶兒,你快看對面的山上,有好多螢火蟲啊,真漂亮。」
沈枝意下意識扭頭看過去。
對面黑黢黢的,只有幾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和漂亮根本就不沾邊。
她大概猜到了什麼,正了正神色,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