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既感應不到絲毫雷息,便不能妄下定論。
眾人一時沉默下來。
林清不再多問,默默盤膝坐下,目光緊鎖著那棵焦黑的枯樹,心中只願宋泠當真是得了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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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如此,他只怕便要失去這唯一的好友了。
外頭的人如何焦心,枯木之中的宋泠自是一概不知。
此刻他已被吸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間,四周白霧瀰漫,腳下綿軟無力,並非實地,整個人仿佛懸在一片虛無之中。
「這是什麼地方……」
眼前唯有一棵黝黑的枯木靜靜矗立,樹幹上隱隱有紫色雷光倏忽閃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煳的氣息。
雷影閃過之處,另有一抹青綠幽光,與他腕間的青芒遙遙相連。
宋泠低頭看了看腕上的青光,又抬眼望向那棵枯木,稍一遲疑,便走上前去,抬手輕輕撫在乾枯粗糙的樹皮之上。
枯木,生機……
與他所料不差,這棵枯木與他此前兩次買到的那兩截枯枝,正是同源之物。
內里蘊含的木靈與火靈之氣濃郁而深厚,遠非那兩截小枝可以比擬。
他一時竟探不到底,只覺其中蘊藏的力量深不可測,而他腕間的青芒則一直在緩慢而持續地吞噬著這股靈氣。
宋泠只覺渾身漸漸發脹,經脈隱隱發熱,體內的金丹飛速轉動,不斷煉化著青芒吸入的木靈之氣。
這麼大一棵枯木,他一時半刻定然吸收不完。
宋泠收回手,繞著枯樹緩緩走了一圈,又輕身飛起,卻在離地不過三丈時便感受到一股無形的阻力,再難寸進。
樹極大,也不知根系扎得有多深。
大致估算了一番,宋泠後退幾步,雙手掐訣,一道靈元倏然打入枯樹之中。
隨即他手腕一抬,枯樹紋絲不動。
宋泠微微皺眉,再次催動靈元,加大了力道,枯樹卻依舊毫無反應。
他又嘗試施法將其收入儲物戒中,同樣毫無用處。
一時間,宋泠束手無策,心頭不禁湧上一陣失望。
片刻後,他咬了咬牙,索性在樹邊盤膝坐下,閉目凝神,與青芒一同全力吸收起這枯樹中磅礴的木靈之氣來。
既拔不出,也收不走,那便只能以眼下修為,能吸收多少算多少了,總不能白白浪費。
如此想著,宋泠便沉下心來,閉目入定,開始全力吸收。
那木靈之氣純粹至極,入了他體內金丹之後,又經青芒一番煉化,方才緩緩匯入經脈之中。
宋泠便這般一吸一煉一匯,體內諸般氣機忙碌不休,心神也完全沉浸其中,再不知身外之事。
四周白霧裊裊,與盤膝端坐的少年身影漸漸相融,枯木中溢出的幽綠光暈也絲絲縷縷纏上他的身軀,將整個人裹在其中。
無數生機迸發而出,那濃郁的生命氣息竟隱隱讓這棵早已枯死的古木。
在生機流轉之間,枯木之上漸漸浮現出一抹古樸的真身虛影,若隱若現之中,彩霞縈繞枝頭,整棵樹身竟似由靈脈凝聚而成,枝幹伸入天際,樹冠之後鋪展開一片璀璨星河……
然而不過片刻,那虛影便如風中之燭般搖曳起來。
枝葉凋零,零落成灰,唯餘光禿禿的枯枝。根系寸寸斷裂,墜入一片無盡的深淵之中。
宋泠似有所感。
他原本安穩的神色陡然劇變,周身靈光猛然大漲,皮肉之上浮現出一道道血痕,如同蛛網般細密蔓延。
猩紅的血珠滲出,很快便浸透了衣衫,濃郁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宋泠體內此刻正是水深火熱。
仿佛有一柄無形的刀刃,將他的身體一片片劃開,而他的金丹也在緩緩出現裂紋,他卻根本無力阻止。
不,快停下來!
可青芒仿佛聽不見他的訴求,只一個勁地吸收,不停地吸收。
身體快要被撐得炸開,金丹上裂紋密布,然而他的經脈卻因吸納了無窮的生機之氣而變得愈發粗壯堅韌。
即便肉身在不斷流血,經脈卻越來越強,運轉其中的生機之氣一面遊走、一面修復著他的血肉之軀。
皮肉剛被撐裂,又被生機癒合,剛剛癒合,又在下一波衝擊中再次碎裂。
如此周而復始,反覆不休。
宋泠只覺痛到了極致,心神再也支撐不住。
一縷血絲自他嘴角緩緩溢出,下一刻,他便徹底暈死了過去。
在他昏迷之後,與他相連的青芒卻並未斷開,依舊在不停地吸收、不停地吸納。
木靈之氣源源灌入金丹,金丹瘋狂輪轉,最終在丹田內寸寸碎裂。
然而那碎裂的金丹並未就此消散,而是被一股磅礴的生機溫柔包裹、細細孕養,最終化作一個小小的虛影,盤膝而坐,周身生機縈繞,靜謐無聲。
枯樹的焦皮寸寸皸裂,青色枝脈化作飛灰簌簌飄落,只餘下半截橙紅色的枝脈。
樹下的人影徹底被一層血紅包裹,而後又被生機密密纏裹,直到枯樹中的青脈完全消失,一切方歸於沉寂。
灰燼落了宋泠滿身。
深入骨髓的劇痛終於消散,他的神智又一點一點地回攏過來。
他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抹耀眼的橙紅色,如同黃昏時分最後一片霞光。
最高的那根枝丫上,最後一抹灰燼正悠悠飄落,恰巧落在他的眼瞼上。
輕微的刺癢傳來,宋泠猛地坐起身,灰燼紛紛揚揚揚起又落下。
他這才驚覺自己方才竟昏死了過去。
眼前一片狼藉,那棵枯樹……
他猛地抬頭望去,只見枯樹只剩下一半,那截耀眼的橙紅色孤零零地矗立著,微微搖晃,仿佛隨時都會傾倒。
宋泠抬手輕輕撫上樹身,感覺到它晃動的樹身。
他心念一動,靈元一催,這半截枯樹便倏然被他收入了儲物戒中。
「成功了……那另一半呢?」
他喃喃自語,目光落向那一小堆灰燼,隨即又低頭看向自己身上,頓時被嚇了一跳。
衣袍早已被血水浸透,染成暗沉的紅褐,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剛醒時腦子還昏沉發懵,此刻見了這身血衣,便徹底清醒,先前那蝕骨剜心的劇痛也跟著湧上記憶,疼得他忍不住齜牙咧嘴。
他抬手摸了摸周身皮肉,確認並無大礙,便就地盤膝坐定,斂神內視,探向自己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