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神識在他身上盤桓良久，似在細細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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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泠目不斜視，神色如常，他不可能永遠遮掩下去，那便只能慢慢習慣。
「大哥。」
宋泠與林清一同行禮，林靖微微頷首，示意二人近前。
宋泠便與林清乖乖立於林靖身側，靜靜等候。
此次所要進入的秘境，其情形一早便已大致知曉。
秘境名曰「水月鏡花」，這名字宋泠聽著便覺古怪，而秘境之中的情況更盛。
三日前，他們便已得了消息。
此秘境之中地形複雜多變，迷陣幻陣層層疊疊，不可勝數。
尋常秘境，多半是某處上古分裂而出的古修洞府，或是遠古宗門的廢墟遺址，而「鏡花水月」卻並非單一的某一種。
入秘境者，皆會被分開傳送至不同的陣法之中，每一處陣法所守護之地，皆藏有寶物。
至於其中究竟有多少陣法，卻是數也數不清了。
秘境只容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進入，低階修士若無人陪同，便不得入內。
歷經數千年探索，對於如何進入秘境而不被分離、如何破陣之後傳送至別處，月華城城主作為這一方地界之首，早已摸得清清楚楚。
然而她並未如其他氏族那般，發現了秘境便據為己有、不許旁人染指，而是將所有探索所得的法門廣為流傳開來。
每百年此時，便會有眾多氏族子弟與散修前來歷練。
此事宋泠了解之後，不止一次暗自感嘆這位女修的寬廣胸襟。
這般氣度，當真擔得起「真正的修仙之人」這幾個字。
在他原先那個世界裡，神話中的仙人皆是為蒼生造福的，雖說這混靈界中並無凡人。
可那些沒有家族倚仗的普通散修，若再不能從別處獲取機緣，那便一輩子寸步難進，與那些高修大能相比，又何嘗不似凡人一般卑微無助。
「你二人將這靈繩系好。」
宋泠正自沉思間，林清已將一根泛著淡淡靈光的細繩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這靈繩乃是為了讓他們進入秘境時不致被陣法分離。
宋泠抬眼望去，只見林氏子弟與月華城的弟子們已然連在了一處，另一側還有徐氏子弟。
至於其他修士，不過只與各自結伴之人綁在一起，其餘氏族亦未與月華城的弟子相連。
此番景象，倒有幾分不同尋常。若是尋常秘境探索，本該各自分頭行事才是，怎的他們這般多人聚在一處？
「林兄，我們為何與旁人一同行動？」宋泠傳音向林清問道。
林清也是方才從兄長口中得知緣由，月華城的弟子此番要入秘境尋一樣東西，需得他們兩家出手相助，故而眾人先行同去一處。
月華城素來慷慨，將城域之內的秘境與天下修士共享，如今她們有所求助，各方氏族與散修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而他們兩家不過各有一兩名元嬰隨行，此番前去，主力仍是月華城的弟子，他們不過從旁協助罷了。
「據說是城主煉製丹藥尚缺一味主藥，百年前本已該尋齊了，奈何那隊弟子失手，錯估了守護妖獸的等階，功虧一簣，便只好再等上百年了。」林清解釋道。
「原來如此。既是城主之事，那應該出力相助。」
宋泠微微頷首，心中明了。
隨著時間緩緩推移，這片曠野方圓百里之內的靈氣漸漸躁動起來，地面也開始隱隱震顫，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欲破土而出。
「起——結陣！」
一道柔和的嗓音響起，四周所有修士紛紛依言騰空，離開地面。
宋泠與林清一同飛身而起。
他朝月華城那幾位女修望去，只見六位元嬰女修分落各處方位，周身靈光涌動。
她們十指纖纖，手掐法印，淡色靈光自指尖流轉而出，與此同時，每人腦後各自升起一抹虛影輪廓，隱隱約約似是陣法的殘圖。
隨著手中法印漸趨完善，那六道虛影緩緩向中央飄去，彼此交融，最終凝成一方巨大的陣圖。
「去！」
幾聲輕叱齊齊落下，那陣圖轟然打入地面。
霎時間，頭頂白雲驟變，烏雲翻湧如墨，沉沉壓下。
片刻之後，淅淅瀝瀝的雨絲飄落下來，地面緩緩裂開，卻並非尋常土石，而是一道漆黑的洞口，深不見底。
內里墨色沉沉，不見一絲光亮，唯有一股塵封萬載的古老氣息幽幽溢出，撲面而來。
「諸位，秘境已開，速進！」
話音方落，月華城為首的女修率先飛身掠入那黑暗之中。
緊隨其後的，是與她們靈繩相連的林氏與徐氏子弟。
靈繩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極長的弧線。
宋泠與林清各自穩下心神，便縱身投入那片漆黑之中。
短暫的失重與眩暈過後，二人置身於一處不見絲毫光亮的所在。
目不能視，亦看不見任何人，卻能清晰感知到四周傳來的道道氣息。
宋泠懸空而立，林清就在他不遠之處。此地雖視線受阻，靈氣卻頗為充盈。
隨著身形緩緩飄移，黑暗之中終於浮現出點點微光，起初渺遠如星，漸漸便近在眼前。
那光芒愈發明亮，宋泠不自覺地闔上雙目。
待腳下傳來踏實的觸感，一股濃郁至極的生機之氣率先湧入肺腑，他才緩緩睜開眼來，眾人已置身於一片莽莽密林之中。
四周巨木參天，粗者需四五人方能合抱。
樹冠之上鳥雀繁多，啁啾婉轉，一派祥和之氣。
在場之人只有月華城的弟子與林、徐兩氏子弟。
月華城中一位修為最高的元嬰女修手執一卷捲軸，正與兩族為首之人低聲細議。
其餘人等則各自打量著四周。
少頃，三人商定妥當，林靖轉身回到本族這邊，沉聲囑咐道：「稍後你們只管護好自身，量力而為，能應付的妖獸便自行解決。」
說罷略一停頓，抬手凌空畫紋。
指尖落下之際，那道符紋倏然散作數團光點，紛紛飛入諸位林氏子弟面前，「此靈紋可在觸碰界碑後將你們傳送至他處。若是不慎走散，便自行去尋機緣。待三月期滿，秘境自會將我等這些外來者一併傳送離去。」
眾子弟紛紛接住靈紋，化入掌中，凝為一粒黑點。
徐氏那邊亦是如此。
待兩族都叮囑完畢，月華城的女修們方才帶著眾人朝一個方向飛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