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這才恍然。
他雖不認同這般做法，可各人有各人的際遇，本就說不清楚。
更何況，他自己的處境，其實和這些人也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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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猛地一堵，他眉眼垂了下來，別開視線不再望那座樓，仰頭將杯中靈茶一飲而盡。
見雲華二人停了筷子怔怔看他，他眉頭微蹙，語氣硬了些：「看我做什麼，快些吃完。」
二人連忙低下頭，重新拿起筷子，埋頭默默吃了起來。
待桌上菜餚被吃得乾乾淨淨，宋泠鬱結的心情才稍稍舒展了些，只是已沒了繼續閒逛的心思。
他又叫了幾樣合口味的靈食與靈茶打包妥當，便動身返程。
回去的路同樣要步行一段，所幸一路順暢，再沒遇上攔路生事之人。
走出禁飛範圍後，三人便祭出飛劍騰空而起。
一路無話，宋泠徑直返回山頂殿宇。
雲華二人也回了山腳靈田的居所，他們如今在此處安住下來，每日侍弄完靈草便可安心修行，於二人而言已是極好的境遇。
閒散逛了一日，連日來因苦修緊繃的心緒舒緩了不少。
山頂只剩他一人，宋泠便照舊去了靈泉邊，盤膝坐下入定修行。
此前兩月的苦修並非虛耗，他不僅穩穩夯實了築基後期的根基，靈海之內，木靈根上凝結的靈印也又添了不少。
更讓他驚喜的是，凝聚靈印的過程里，神識也在潛移默化地緩慢增長。
如今他已修到與上次瓶頸相當的階段，小靈印再次積滿了一層，只需再凝成一枚大印，木靈根上的藍色靈印便能過半。
想起前次突破瓶頸時木靈根生出的異變，宋泠心中滿是期待，盼著這枚大印凝結之後，能再添幾分神通。
懷揣著期待，宋泠先運轉兩周天功法，待心神與靈力皆歸於平穩，才取出上次餘下的螢靈砂，依著舊法將之盡數吸入體內，神魂一沉，便入了靈海之境。
隨著日日溫養，木靈根早已生出了不少變化。
宋泠神魂甫一進入，那泛著青光的木靈便游弋著纏了過來，靈體與他的神魂輕輕相貼，每靠近一分，宋泠都能感受到二者之間與生俱來的牽引。
先一步彌散開來的螢靈砂最受木靈喜愛，它周身青碧流光與藍印交相閃爍，點點螢光綴在根須之上，愈發光彩流轉。
宋泠抬手輕輕撥了撥身側浮動的螢光，隨即闔上雙目，指尖翻飛結印。
隨著印訣成型，細碎的螢光緩緩湧向他的天靈，一道道藍光自指尖溢出，漸漸凝成一枚繁複古樸的靈印。
見靈印顯現，早已熟稔此景的木靈不再躁動，靜靜懸浮在閉目少年的身前，等著靈印徹底凝實。
靈海之境內不知時光，但溢散的螢砂卻在緩緩消失。
待最後一縷螢靈砂盡數被吸納，靈印也終於成型。宋泠猛地睜眼，眸中靈光乍現，低喝一聲：「去！」
凝實的藍印破空而出，直直撞向木靈。
剎那間淡藍螢光大盛，靈印穩穩融入木靈半身之中。
不知是不是觸動了什麼，木靈身上的藍光久久不散，根須竟開始劇烈扭動起來，周身青藍兩色光芒交替暴漲，越發明亮。
宋泠靜靜立在一旁，只看著它翻湧掙扎，並未察覺有何兇險，便按捺住心神靜觀其變。
半刻鐘後，木靈身上的藍光終於漸漸轉淡。
自它根須尾部，一縷金絲悄然浮現，如閃電遊走般順著根須一路向上，將所有藍印串聯成串。
當金絲與最新那枚大印相接的瞬間，一聲清響盪開，一道青芒驟然炸開。
宋泠只覺眼前一花，眨了眨眼，再定睛時，那木靈竟已分裂成了三縷纖細的青芒，每一縷上都綴著完整的藍印，活脫脫像是三道分身。
「是新的神通？」宋泠指尖輕觸其中一縷青芒，那青芒便如靈蛇般順勢纏上他的手臂，溫馴又靈動。
可這神通究竟有何用處，殘卷上卻未曾記載。
宋泠心念一動，上次突破瓶頸時，捲軸也曾生出異象。
他當即閃身退出靈海之境。
靈泉水汽氤氳，少年甫一睜眼，便迫不及待地將那捲功法殘篇取了出來。
只可惜，這一次殘卷之上再無異象浮現。
宋泠將卷上每一字每一句都反覆看過，連邊角紋路也沒放過，終究一無所獲。
他心頭難免掠過一絲失落，正琢磨著那分裂成三縷的木靈究竟有何妙用，心念微動間，本該沉在靈海深處的三縷青芒竟倏然顯現在外。
青光乍然鋪開，靈泉四周憑空捲起一陣靈風，原本沉靜流轉的靈氣如被攪動的池水，瞬間漾開層層漣漪。
宋泠抬眼望去，只見那三縷青芒似是對周遭萬物都滿懷好奇，在身側四下翻飛亂竄。
他沒料到木靈竟能隨心念顯化於外，心頭一動，壓下詫異，再度凝神驅動意念。
亂竄的青芒立時便乖順下來，循著他的心意翻飛，時而輕點靈泉水面，時而拂過泉邊花草。
而青芒觸碰到的一切觸感，竟絲絲縷縷傳回了他的感知里，只需將神識附在青芒之上，便能借它之眼視物，借它之身觸物。
宋泠心中頓時有了幾分明了。
這分裂而出的青芒，想來便是木靈新生的神通，操控起來耗損的靈力微乎其微。
可他總覺得，這神通絕不止化作三縷分身這般簡單。
一時半會兒摸不透更多妙用，宋泠也不急躁，只操控著青芒在周遭慢慢游弋。
先是在殿內各處飛了一圈，又翩然飛出殿外。
他的神識可探查數里之外，但宋泠發現，附在青芒之上的神識感觸到的東西更加深刻。
將殿內各處都探了個遍，宋泠便操控著青芒繞著山頂盤旋，只可惜護山靈罩隔絕神識，他本還想試試這木靈分身能飛出多遠，眼下也只能作罷。
他操控著青芒貼著靈罩內壁飛了一圈，正準備收回，忽見一隻靈鳥擦著青芒掠過。
宋泠下意識操控青芒避讓，不料其中一縷青芒竟毫無阻滯地鑽過了靈罩，而附在其上的神識，竟也一同穿了出去。
宋泠驀地睜大眼睛，反覆確認了兩遍感知，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穿……穿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