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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抱一輩子

  那天夜裡,翎夢做了個夢。

  她夢見了一場火。

  不是林月棲家的那場,是她自己的。

  三百年前的事了,她以為早忘了,可夢裡火光還是那樣,舔著房梁,噼啪作響。

  她又夢見別的。

  夢見她那本筆記上寫的第三種假死,真的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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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躺在一片冷得刺骨的白里,魔力一點點散掉,她看見林月棲撲過來,抱著她,怎麼喊都沒有回應。

  那個人沒哭出聲,只是抖,抖得像風裡的一片葉子,一遍一遍叫她老師,叫她翎夢。

  夢裡的林月棲說,「老師起來,我不逼你了,你想去哪兒去哪兒,你別這樣……」

  翎夢想說我沒事,想抬手給她擦臉,可她動不了。

  她就這麼看著那個人,一點點把聲音哭啞。

  「老師!」

  翎夢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把裡衣都浸濕了,假月光鋪在天花板上,安安靜靜。

  是夢。

  她大口喘著氣,還沒從那片火光里掙出來,手就先抖上了。

  地鋪上的人幾乎是立刻醒的。

  「老師?」林月棲的聲音帶著剛醒的啞,下一秒人已經到了床邊,「做噩夢了?」

  「沒……」翎夢別過臉,想把那點失態壓下去,「就是個夢,你睡你的。」

  林月棲沒聽。

  她爬上床,從背後貼過來,一隻手穿過翎夢的腰,輕輕圈住,另一隻手墊在她頸下,把人整個圈進了懷裡。

  「你幹嘛!」翎夢一下子繃直了,「撒手。」

  林月棲的下巴抵著她的肩窩,聲音悶悶的,「抱一會兒……什麼都不做,老師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我——」

  話沒說完,她圈在腰上的手輕輕收了一下。

  魔力被鎖的人,比平時脆弱。

  擱以前,這種夢她醒了運一圈魔力就壓下去了,現在經脈空空的,後怕壓不下去。

  她掙了兩下,沒掙開。

  林月棲的懷抱是暖的,穩穩的,貼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耐心地順著她的氣。

  說也奇怪,被這麼圈著,那害怕居然真的慢慢平了。

  【宿主,你好像越來越依賴她了。】

  「胡說,我這是裝的!」翎夢在心裡有氣無力地頂了一句,沒再掙扎。

  兩個人就這麼保持著從背後相擁的姿勢,誰都沒說話。

  假月光很淡,屋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林月棲才開口,聲音貼著她的耳後,低低的。

  「老師夢見什麼了。」

  翎夢不想說。

  可背後這人的懷抱太穩,也太讓人安心了,所以話就不知不覺說出了口:

  「夢見我假死成功了。」

  身後的人,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夢見你抱著我哭。」

  翎夢盯著牆上那片假月光,聲音很輕,「林月棲,我那本子上寫的東西,你真的一字一句都看了?」

  「看了。」

  「三種,你都看了?」

  「都看了。」

  林月棲的手又收了一分,像是怕她憑空消失,「老師知道我看到第三種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翎夢沒答。

  「我在想……」

  她的聲音開始發緊:

  「老師怎麼捨得,老師寫『讓她以為我死了,哭幾個月,也就放下了』,老師憑什麼替我決定?老師問過我,放不放得下嗎?」

  翎夢喉嚨一堵。

  「我放得下嗎?」

  林月棲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後巷那天,是老師朝我走過來的。是老師把外套披在我身上,把我領回家,給我一個不用再睡網吧的地方。」

  「老師把我從泥里拉出來,對我那麼好,好到我眼裡再看不見第二個人。」

  「然後老師轉頭就計劃好了,要在我面前死一次,自己走掉。」

  「老師,」她把臉埋進翎夢的頸窩,呼吸燙得翎夢一顫,「你說,到底是誰更狠。」

  這話她在白天說過一次。

  可在這樣的夜裡,從背後抱著,貼著耳朵再說一遍,分量完全不一樣。

  翎夢張了張嘴,那句在心裡說了幾百遍的「我是為你好」,到了嘴邊,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我身上一堆事。」

  半晌,她才啞著嗓子開口,「身份,渡鴉,外面那些盯著我的人,我這種人,跟你綁在一起,是拖累你。」

  林月棲立刻接了上去,「我就要老師。好的壞的,一起扛的,我都要。老師憑什麼覺得,沒了老師,我就能過得好?」

  「沒了老師,我可能早死了,多活的這些日子,都是老師給的。」

  「老師要是非走不可……」

  她頓了頓,「那也該帶著我一起,而不是騙我。」

  翎夢趕緊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回去,不能讓背後這人看見,不然這丫頭肯定會得寸進尺。

  可林月棲像是背後長了眼睛。

  她微微偏頭,唇貼上翎夢的後頸,落在那枚雷紋封印上。

  翎夢渾身一顫:「你——」

  「老師這裡,是我布的鎖。」

  林月棲的唇貼著那枚紋路,說話時的震動順著皮膚傳進去,「每次老師一運魔力,它就勒老師一下,老師知道我每次感應到,心裡多疼嗎。」

  她的唇往上,擦過翎夢耳後那片軟肉,停在耳垂邊上,卻沒有咬,也沒有含。

  「我想親老師。」她坦坦白白,氣息滾燙。

  翎夢的呼吸一下子亂了,手指攥緊了被角。

  「但是我不親。」

  林月棲卻在離她最近的地方停住了,一字一字,「老師還沒心甘情願。等老師哪天,自己回過頭來親我,我才要。」

  「在那之前,我就抱著。」

  「抱一輩子,也行。」

  她說完,老老實實把臉埋回翎夢的肩窩,圈在她腰上的手,停在小腹上方,沒往別處挪了。

  翎夢僵了半天。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背後那個人的心跳有多快,呼吸有多燙,那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在離她這麼近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這人是真的在忍。

  忍著不碰她,也忍著不把她嚇跑。

  她沒回頭,也沒掰開那隻手。

  聽著身後漸漸平穩下來的呼吸,聽了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著。

  睡著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她好像,又一次沒把人推開。

  而且這一次,她沒那麼想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