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夢靠在餐桌邊，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點彆扭和後悔攪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宿主。】系統忽然在識海里出聲，語氣有點不對，【她的情緒波動……太整齊了。】
「什麼叫整齊？」
【正常人被說『害怕』，要麼委屈要麼憤怒。】
系統頓了頓，【她那邊平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是說她一直能壓情緒嗎。」翎夢捏著發脹的太陽穴，「人家懂事，不跟我吵，你還不樂意了。」
【……但願是我多心。】
廚房傳來水燒開的輕響。
沒過多久，林月棲端著一杯溫水出來，杯壁冒著細細的白汽。
她雙手捧著，遞到翎夢面前，眼神柔軟，「老師喝了吧，喝完頭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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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夢接過來。
水面映著頂燈，清清亮亮的，聞起來就是普通的溫水，帶一點很淡的，像是草藥的回甘。
「你放什麼了？」
「一點點安神的草葉，老師以前失眠，我也煮過的。」林月棲看著她，目光坦然，「老師信不過我？」
這句話問得翎夢一滯。
剛吵完，人家好聲好氣遞杯水，她要再疑神疑鬼，未免太不是東西。
「胡說什麼。」她瞪了一眼，仰頭把水喝了。
水溫正好，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洋洋的。
「老師去睡吧。」
翎夢「嗯」了一聲，剛想邁步，腿卻忽然一軟。
身體深處，那股運轉了幾百年，一刻不曾停過的魔力，此刻正在急速衰減。
她臉色驟變。
「我的魔力……」
她下意識抬手，想凝一道冰出來。
指尖只冒出一點慘白的霜花，下一秒就碎了，連一絲寒氣都聚不起來。
那杯水有問題。
翎夢猛地抬頭，看向林月棲，瞳孔縮成一點：「你……你給我喝了什麼？」
林月棲站在她面前，沒躲，也沒慌。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回望著她，眼神里有一種翎夢從沒見過的溫柔。
「封魔的藥。」
她沒有瞞，「老師自己筆記里寫的配方，我改了改，壓魔力本源，不傷身，睡一覺就不難受了。」
「你——」翎夢想往後退，腿卻使不上力，整個人朝前栽。
林月棲一隻手穩穩接住了她。
隨後把她攬進懷裡，半抱半托，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翎夢掙扎了一下，魔力被鎖，她連一個十九歲的普通女孩都掙不開。
「林月棲，你瘋了……你放開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皮重得像墜了鉛，「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我知道。」
林月棲低頭，「我在把老師留下來。」
「求沒有用，老師會怕，會躲，會寫好計劃從我生命里消失。」
她把人打橫抱起來，一步步往門口走，「那就不求了。」
「老師別怕。」
翎夢的視線開始發黑，她最後看見的，是林月棲垂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眼睛裡沒有瘋狂，只有平靜和溫柔。
「我要把老師藏起來。」
「藏到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
「那裡沒有別人，沒有任務，沒有老師非走不可的理由。」
「老師就再也，不會離開我了。」
門開了，又合上。
冬夜的風灌進來一瞬，被關在門外。
公寓裡，燈還亮著，茶几上那碗沒喝完的醒酒湯還溫著，沙發上搭著一條灰藍色、針腳有點歪的圍巾。
整整齊齊，安安靜靜。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