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城市的喧囂也漸漸遠了,冬夜的陽台上,只剩下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翎夢張了張嘴,那個「不喜歡」就在舌尖,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說了,就是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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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太久,久到林月棲眼底最後一點光,輕輕顫了顫。
「我知道了。」
最終,林月棲先開了口。
她後退半步,拉開了那點過於逼人的距離,臉上甚至慢慢浮起一個和平時一模一樣,溫溫柔柔的笑。
「老師別為難,是我唐突了。」
「小月……」
「我不會逼老師的,老師就當我今晚喝多了,胡言亂語吧。」
她把毯子往翎夢肩上攏了攏,「外面冷,老師進去吧,我去煮點醒酒的東西。」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屋裡。
玻璃門輕輕合上,隔斷了陽台和客廳。
翎夢一個人站在原地,冬夜的風灌進領口,她卻感覺不到冷。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裡跳得又快又亂,一下一下,撞得她生疼。
【宿主……】系統欲言又止。
「別說了。」她靠著欄杆滑坐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聲音悶悶的,「讓我待會兒。」
……
玻璃門的另一邊。
林月棲背靠著門,緩緩閉上了眼睛。
廚房裡的水還沒燒,她就那樣站了很久。
沒有眼淚,也沒有那種天塌下來的絕望。
因為她得到的,並不是一個「不」字。
老師沒有說不喜歡。
老師說了一堆理由。
老師,學生,年紀,還有那些沒說出口,卻被同調連結照得清清楚楚的掙扎。
林月棲太了解她的老師了。
老師是個嘴硬到骨頭裡的人,越是心動,越是要找一百個理由把自己縮回去。
那些「師徒」「年紀」的話,聽起來是拒絕,可在她聽來,更像是一個被困在圍牆裡的人,隔著牆對她說:我過不去。
是過不去,不是不想過來。
林月棲慢慢睜開眼,黑暗裡,那雙深黑色的眸子裡沒有委屈,只有近乎冷靜的清明。
牆是可以拆的。
師生的名分,等她畢業,等她強到沒人再能用「學生」兩個字定義她,就會消失。
年紀的差距,老師永遠是這副模樣,而她會一年一年長大,遲早能並肩站在一起。
至於那些老師不敢說的秘密……
沒關係的,挖出來之後,鎖起來就好了。
老師覺得自己滿身秘密、給不起未來,所以想把她推開,想一個人扛著那些爛攤子消失。
那麼——
只要讓老師不必再去任何地方,只要讓老師身邊只剩下她一個人,只要把老師那些「不得不走」的理由,一條一條,全都抹掉。
老師就再也沒有理由推開她了。
她知道這是錯的,知道再往前一步,就是她曾經在無數個深夜裡拼命按住的那個深淵。
可這一次,她沒有像從前那樣慌忙把它按滅。
她只是任由那個念頭,待在心底最深處生根發芽。
但不是現在。
老師現在還會怕,還會逃。
她得等,等自己變得足夠強,強到能護住老師的一切,強到老師再也不需要用離開來保護她,也強到……老師想逃都逃不掉。
「老師,你等著我。」
水燒開的嗡鳴在廚房裡響起,拉回了她的神思。
林月棲轉身,利落地燒水,沖飲,端出兩杯溫熱的甜湯,臉上重新掛起無懈可擊的溫順笑意,推開了陽台的玻璃門。
「老師,喝一點,暖暖。」
翎夢抬起頭,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張平靜溫柔的臉。
她忽然覺得喉嚨發緊,接過杯子的時候,手指碰到對方的指尖,一片冰涼。
「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沒事。」
林月棲笑了笑,「喝完早點睡吧,老師,明天還要上班。」
她道了晚安,走進次臥,輕輕帶上了門。
那一晚,門的兩邊,兩個人都睜著眼睛到了天亮。
一個在反覆咀嚼自己親手掐滅的那點心動。
一個在黑暗裡,安靜地,耐心地,給心底那粒種子,澆上了第一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