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點。
京城,私人工作室。
辦公室里沒開燈,只有辦公桌上的電腦屏幕散發著幽藍的光芒。
謝斯衍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指尖滑動著滑鼠。三年的瘋狂尋找,推光了所有劇本,走遍了各大保護區和村落,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撲空。
他消瘦了許多,冷峻的側臉線條越發深邃,眼神里布滿了洗不盡的倦色與麻木。
就在他準備合上電腦的瞬間,彈出的熱搜推文圖標,讓他的手指猛地定格。
《深山戲曲學校驚現怪力神童》
謝斯衍本無心理會這種博眼球的新聞,可當他的視線掃過視頻封面那張白嫩小臉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在一瞬間凝固!
他死死盯著視頻里的那個小男孩,是他小時候的樣子,他在照片裡見過。
「媽媽!這個架子壞啦……」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視頻里傳出了小男孩奶聲奶氣的呼喊,緊接著,一道帶著些許無奈、嬌軟清亮的女聲從畫面外清晰地傳出——
「喬予安!說了多少次別在外人面前顯擺力氣……」
「啪嗒!」
謝斯衍手裡的無線滑鼠從他手裡掉了下去!
是她!
就是她!那嬌軟卻帶著霸道的語氣,還有這驚人的怪力遺傳……
她沒有去國外,她沒有嫁給別人,她一個人帶著他們的孩子,躲在這個西南深山的小村子裡!
謝斯衍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背後的椅子被撞得重重摔在地上,發出劇烈的轟響。
他顫抖著手指點開地圖,死死鎖定視頻定位里的那個地址——西南鎮戲曲傳承學校。
三年來,他找錯了地方。
「心言……」
謝斯衍聲音沙啞,眼眶在瞬間徹底紅了,淚水毫無預兆地砸落在桌面上。
他顧不上收拾任何行李,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和那枚藏在胸前口袋裡的求婚戒指,像發了瘋一樣衝出了辦公室。
「立刻!馬上!去西南!!」
夜色深沉,一架私人飛機撕裂夜空,轟鳴著朝西南深山呼嘯而去。
~
晨霧順著山脊緩緩漫下來,將西南深山的這座破舊戲曲學校籠罩得像是一幅潑墨山水畫。
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還殘留著昨夜的雨水。
喬心言穿著一身利落的淡藍色練功服,正蹲在院子裡的紅木凳旁,手把手教小予安打戲曲里常用的活扣繩結。
「這裡要繞過來,扣住,記住了嗎?」喬心言聲音溫柔。
「記住啦,媽媽!」
三歲的小予安扎著小馬步,肉乎乎的小手靈巧地一拉,一個漂亮的活扣便成了型。小傢伙得意地揚起那張白嫩的小臉,眼睛彎成兩道可愛的月牙。
「咯吱——」
一聲尖銳牙酸的木門摩擦聲,打破了小院裡的溫馨與寧靜。
喬心言眉頭微皺,下意識地站起身,將小予安往自己身後擋了擋。
山裡的戲曲學校平時極少有外人來,這大早上的會是誰?
院門口,薄霧飄散。
一道挺拔高大的黑色身影正靜靜立在斑駁的木門旁。
他穿著一件褶皺的黑色高定西裝,身上帶著連夜兼程的滄桑與泥水氣味。下巴上冒出了青澀的胡茬,那張曾經高高在上、高冷矜貴的俊臉消瘦了大半,深邃的輪廓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滄桑。
可那雙漆黑如墨的雙眼,此時此刻正死死定格在喬心言身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流動。
喬心言看清來人的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拿著的繩索「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謝斯衍。
他真的找過來了。
謝斯衍呆呆地站在門邊,視線從喬心言那張比三年前更加動人成熟的臉上,緩緩下移,落在她身後那個只探出個半張小臉的小男孩身上。
烏黑溜圓的鳳眼,還有那骨子裡透出的神態……
那是他的孩子。
三年了。
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個日夜。
他錯過了她的孕期,錯過了她的分娩,錯過了這個小生命第一次發出哭聲、第一次爬行、第一次叫媽媽的所有瞬間。
「心言……」
謝斯衍沙啞地吐出這兩個字。
他紅著眼眶,一步一步走到喬心言面前,眼裡的淚水止不住的流。
「我……我找到你了。」
謝斯衍聲音發顫,高大的身軀微微躬著,想要伸過去碰碰她,卻又懸在半空不敢落下,卑微得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喬心言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雙眼,看著他眼角的淚光,心頭酸澀得發疼。
可理性讓她瞬間清醒過來,三年前謝家父母帶著協議上門羞辱的畫面歷歷在目。
喬心言眼神一冷,向前邁了一步,徹底將小予安死死擋在身後,清亮的聲音裡帶上了防備:「謝斯衍,你來幹什麼?謝家派你來搶孩子的嗎?」
這句話像是一把冰冷的利刃,徑直刺進了謝斯衍的心口。
他臉色慘白,劇烈地搖頭:「不是……沒有!心言,我沒有想過搶孩子,我也絕對不會讓謝家任何人傷害你們!」
就在這時,被擋在身後的小予安探出小腦袋。
小傢伙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長得好看、卻對著媽媽哭得稀里嘩啦的怪叔叔,好心地從口袋裡掏出半塊桂花糕遞了過去。
「叔叔,你別哭啦。」
小予安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禮貌地打招呼,「吃塊糕糕就不傷心了。」
叔叔。
這兩個字,讓謝斯衍更難受了!
謝斯衍身子顫了一下,半蹲了下來,平視著小予安那張與自己宛如複製粘貼的小臉。
他看著孩子那雙清澈無邪的眼睛,聽著那一聲疏離而又禮貌的「叔叔」,眼眶又開始紅了。
「你叫……什麼名字?」謝斯衍顫抖著伸手,掌心懸在孩子發頂,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叫喬予安!」小予安驕傲地挺了挺小胸脯,「媽媽給取的名字,希望我平平安安!」
喬予安。
謝斯衍閉上雙眼,任由滾燙的淚水順著滑過修長的頰側。
他沒有強迫孩子改口,也沒有急著抱他,只是顫抖著將自己一路貼身帶著的那枚帶血的求婚戒指,連同那張一直珍藏在胸口的B超單,輕輕放在了茶几上。
「心言,三年前……是我對不起你。」
謝斯衍站起身,漆黑的鳳眼深深地鎖在喬心言臉上,眼裡閃爍著排山倒海般的深情與執著,「謝家找上你的事情,我當年不知道。他們誤會你和陸景栩,我後來去找陸景栩,我去查了酒店所有的監控,我知道你是清白的,我知道你撕了協議……」
喬心言愣住了:「什麼陸景栩?」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謝斯衍的聲音低沉而痛苦,「我只恨我自己,恨我沒有保護好你,恨我沒有在第一時間站在你身前。心言,這三年,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我快瘋了。」
原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她。
也沒有再娶妻,沒有忘了她。
院子裡的風停了,晨光穿透薄霧,灑在兩人之間。
喬心言張了張嘴,看著眼前這個為了找她弄得這樣狼狽的男人,那些原本準備好的冷漠,在這一瞬間,徹底化為了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