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9章 愛情買賣(24)

  室友林遠的眉心跳了跳。

  剛才……?

  好像有一團黑影躥進了室友唐十一的房間,不會是老鼠吧?

  「十一?」

  是室友的聲音,帶著那種熟人之間才有的隨意和懶散。

  楚河低下頭,少年在他的懷抱里發抖,還沒從剛才驚懼的恐慌里回神過來。

  不是那種輕微的、可以掩飾的顫,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根本控制不住的劇烈抖動。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整個人像一片被暴風撕扯的樹葉,在楚河懷裡簌簌地顫。

  楚河感覺到他的睫毛在自己掌心刷過,一下一下的,帶著濕意。

  他在哭。

  無聲地哭。

  眼淚從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淌過楚河捂著他嘴的手指縫,溫熱的液體沾了滿手。

  很澀情。

  澀情的讓楚河下意識屏住呼吸一窒。

  有那麼一瞬間,楚河想把這個寶貝藏起來。

  「咚咚咚。」

  三下敲門聲,不輕不重。

  「十一?」林遠的聲音隔著薄薄的門板傳進來,帶著點摸不著屁股的疑惑,「剛才是你回來了嗎?」

  「我打了飯菜,你出來吃嗎?」

  沉默。

  房間裡安靜得像沒有人。

  可楚河沒有鬆手,他甚至把少年的腰又往自己這邊摟緊了一些。

  林遠在門外站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

  「難道沒回來?」他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腳步往旁邊挪了半步,似乎是走遠了些。

  下一秒,他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帶著確定了:「不對啊,你鞋在呢。」

  唐十一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砰,快得像是要把肋骨撞碎。

  而楚河的心跳就在他緊貼的胸膛里,一下一下,沉穩得近乎殘忍。

  兩種節奏交織在一起,像兩條纏住的線,越絞越緊。

  在這種情況下,楚河狂吻唐十一。

  屏幕亮起來,上面跳動著「林遠」兩個字。

  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開,刺耳得像火警。

  唐十一渾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去夠手機,想把鈴聲按掉,可楚河箍在他腰間的手紋絲不動,他甚至沒法往前挪動分毫。

  鈴聲還在響。

  歡快的旋律在這個充滿汗味和眼淚的房間裡。

  門外的林遠顯然也聽見了。

  「你在啊?」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被捉弄的困惑,「怎麼不說話?又發燒了?身體不舒服?」

  鈴聲斷了,林遠掛了電話。

  短暫的寂靜,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唐十一幾乎要感謝上蒼,幾乎要在心裡喊一聲謝天謝地。

  可他還沒來得及把這口氣喘勻——

  毫無邊界感的室友林遠直接推開了唐十一房間門。

  外面的天光像洪水一樣湧進來,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光線太亮了。

  楚河眯了眯眼。

  唐十一整個人像被燙了一樣,猛地弓起身體,往楚河懷裡縮,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臉埋進楚河胸口,不敢抬頭。

  楚河把他整個人箍在懷裡,兩個人的身體貼得沒有一絲縫隙。

  公共區域的亮光照進去的那個逼仄房間裡,窗簾只拉了一半,窗台上的雪光透進來,和走廊的燈光攪在一起,落在那張亂成一團的單人床上。

  床單皺得像被人揉爛的紙,枕頭掉在地上,被子有一半拖在床沿外面。

  窗台上那盆凍得蔫蔫的綠蘿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窗戶開了一條縫,冷風從那條縫裡灌進來,吹得窗簾微微飄動。

  林遠愣了一下,下意識往窗台那邊走了兩步。

  「十一?你在——哎?」

  他踢到了地上一個什麼東西,是唐十一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地上的,皺成一團,像一攤灰色的泥。

  林遠彎腰想去撿。

  就在他彎下腰的那一瞬間,他餘光里捕捉到了什麼——

  門後。

  這間屋子太小了,小到放了一張單人床、一個舊書桌、一個簡易衣櫃之後,連轉身都困難。

  可就是這樣小的空間裡,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就是門背後那不到半米寬的死角。

  林遠的頭微微偏了一下,目光落向那個方向。

  什麼都沒有。

  門板後面的牆壁是白的,有點掉灰,牆角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腳線。

  風從窗戶的縫隙里灌進來,吹得門板輕輕地、幾乎察覺不到地晃了一下。

  林遠站了幾秒,撓了撓頭。

  「奇怪……」

  他彎腰撿起那件丟在地上的衣服,隨手搭在椅背上,又看了一眼窗台。

  窗戶開了一條縫,大概兩指寬,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他走過去,伸手把窗戶關上,順手撥了一下那盆蔫了的綠蘿的葉子。

  「這小子,出門也不關上。」

  林遠還在感慨室友唐十一的馬虎大意,絲毫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就這麼出現在他背後靜靜注視他。

  等林遠一回頭,楚河抱著唐十一飛速躲回了門背後狹窄的陰影里。

  楚河自己也沒在呼吸。

  他的胸腔里燒著一把火,心跳快得像是要把肋骨撞碎,可他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酷。

  他就那麼抱著唐十一,一動不動,像一尊和牆壁融為一體的雕塑。

  林遠把窗戶關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轉身掃了一眼房間。

  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他說不上來,就是一種直覺,像有人在你後脖頸吹了一口氣,涼颼颼的,回頭一看什麼都沒有。

  他撓了撓頭,往門口走去。

  直到門被關上,房間重新陷入昏暗,門外傳來林遠走遠的腳步聲,聲控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楚河低下頭,額頭抵著唐十一的頭頂,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最深處碾出來的:「走了。」

  唐十一沒動。

  他動不了。

  他的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腰也不是,整個身體像被拆散了重新拼起來的,每一處關節都在疼,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

  可這些都比不上另一種感覺——

  羞恥。

  鋪天蓋地的、無處可逃的羞恥。

  林遠看見那些衣服了。

  林遠看見那張亂成一團的床了。

  林遠差點就看見他們了。

  差一點。

  楚河感覺到懷裡的人在發燙,不是發燒的那種燙。

  他把唐十一的臉從自己胸口掰起來,拇指擦過他濕透的睫毛,擦過他紅腫的嘴角,動作輕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可他的眼神一點也不輕。

  暗沉沉的,像深冬的夜,像沒有底的井。

  「怕了?」他問。

  唐十一沒回答。

  他連看楚河的勇氣都沒有,目光渙散地落在楚河鎖骨上那顆沒扣的扣子上,落在那個位置曖昧的紅痕上。

  楚河又問了一遍,聲音更低,幾乎是氣音:「怕被他看見?」

  唐十一的睫毛顫了顫。

  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楚河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溫暖的笑,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帶著涼意的笑,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很小,眼底卻沒有一點笑意。

  「怕就對了。」他說。

  他重新把唐十一按進懷裡,下巴抵著少年的頭頂,目光落在對面那面斑駁的牆上,落在牆角那道細細的裂縫上。

  「怕了,你就不敢反悔了。」

  門外。

  林遠走出去好幾步,忽然停下來。

  他站在走廊中間,歪著頭,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不對。

  哪裡不對。

  他回頭看了一眼唐十一的房門,門關著,嚴絲合縫,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可他就是覺得不對勁。

  他低頭看了一眼門口。

  地上有兩雙鞋。

  一雙是唐十一的,舊帆布鞋,鞋帶松著,鞋面上還有幹了的泥點子,歪歪扭扭地扔在門墊旁邊。

  另一雙——

  林遠的目光落在那雙鞋上,瞳孔慢慢放大了。

  對了。

  林遠記得自己新買的限量聯名的球鞋,還沒怎麼穿,就寶貝地收回自己的房間裡供著呢。

  鞋架上面怎麼多了一雙鞋?

  林遠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鑰匙在,門卡在。

  不對。

  林遠慢慢站起來開始復盤,他想起剛才推開門時看見的景象。

  林遠的大腦在這一刻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然後又開始以十倍的速度快進,把所有剛才忽略的細節全部翻出來,一幀一幀地回放。

  窗簾拉了一半。

  窗台上那盆綠蘿在晃。

  窗戶開著。

  地上有衣服。

  皺成一團的、像被人隨手扔掉的、明顯是從身上扯下來的衣服。

  還有那張床。

  床單皺得像被人揉爛的紙。

  枕頭掉在地上。

  被子拖在床沿外面。

  不像是一個人睡的。

  林遠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從脖子根開始,一路燒到耳尖,燒到臉頰,燒得他整張臉都紅了,紅得像煮熟的蝦。

  他伸出手,握住了唐十一房門的把手。

  往下按。

  沒按動。

  鎖著的。

  從裡面反鎖的。

  林遠的手僵在把手上,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他剛才推門進來的時候,門沒鎖。

  他進來,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撿了衣服,關了窗戶,然後出去了。

  門是他帶上的。

  可門現在從裡面反鎖了。

  這意味著什麼?

  林遠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有一萬隻蜜蜂同時炸了窩。

  他鬆開把手,往後退了半步,又退半步,腳跟撞上走廊對面的牆壁,疼得他齜了一下牙,可他沒顧上。

  「我靠。」

  聲音不大,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又像是從地縫裡鑽出來的。

  他的臉已經紅得快要滴血了。

  耳朵燙得能煎雞蛋。

  心臟砰砰砰地跳,比剛才推開門看見那團黑影的時候跳得還快。

  他突然什麼都明白了。

  林遠猛地捂住自己的臉。

  掌心燙得嚇人。

  他想起自己剛才還大大咧咧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他就那麼……

  在人家面前……

  晃悠了半天?

  全程,他就那麼大搖大擺地在那個逼仄的房間裡走來走去,像在自己家一樣隨意,渾然不知身後不到兩米遠的地方——

  門板後面。

  兩個人。

  躲在那裡。

  看著他。

  林遠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想現在就收拾行李搬出這個合租房。

  他想穿越回五分鐘前把自己掐死。

  其實他剛進房間就聞到了,空氣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又潮濕的氣味。

  可他以為是房間太久沒通風,霉味。

  現在想想——

  「唐十一。」他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低到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沒人應。

  當然沒人應。

  裡面的人現在大概比他還想死。

  林遠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再吸一口,再吐出來。

  然後他做了一件他這輩子都沒想到自己會做的事——

  他轉過身,躡手躡腳地走回自己房間,輕輕關上門,一頭扎進被子裡,把臉埋進枕頭,發出一聲悶悶的、幾乎聽不見的嚎叫。

  他想,他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直視唐十一了。

  剛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暗戀尚未成功,就已經被人捷足先登,失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