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同時回過頭。
一輛高爾夫球車正緩緩停在不遠處的球道邊,車上坐著一男一女。男的手裡閒閒地握著一支推桿,朝他們揮了揮,姿態鬆弛而隨意;女的挽著他的手臂,小鳥依人地靠在他身側,一頭波浪長發被海風吹得微微揚起。
倪劭廷站定,認出那人後,微微頷首。
對方顯然不只是路過打個招呼那麼簡單,只見他拍了拍女伴的手,示意她稍等,便下了車,徑直朝他們走來。
來人正是陳卓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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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怎麼約你都約不出來,原來是佳人有約。」陳卓賢走近了,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唐詠心身上,又移到倪劭廷臉上,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熟稔地催促,「不趕緊給我們介紹一下?」
正面撞上了,倪劭廷也沒有要遮掩的意思,那樣是對唐詠心不尊重,還以為她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人。
他看了一眼唐詠心,見她神色坦然,並無躲閃之意,也沒有那種被突然撞見的手足無措,他心裡更安定了幾分。於是大方地介紹道:「這是阿Ben,陳卓賢,我之前跟你提過的。」然後轉向陳卓賢,「這是唐詠心,我……朋友。」
「朋友」兩個字在舌尖上打了個轉,到底沒說出口是「女朋友」,怕唐詠心當場翻臉,他也下不來台。
陳卓賢是多精明的人,一聽這語氣,一看這神態,心裡就有了數。
他故意拖長了聲調,重複了一遍:「哦……原來是『朋友』啊。」話音未落,便被倪劭廷不動聲色地剮了一眼。他這才收斂了幾分,笑著朝唐詠心點了點頭,「久仰大名,唐小姐。」
唐詠心不明就裡,久仰大名?她有什麼大名?
他才是名人吧?
珠寶大王陳錦年的長子陳卓賢,她曾在八卦雜誌上看過他的照片,沒想到真人比照片更顯年輕,最出挑的是那雙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天生的風流意味,卻又不會讓人覺得輕浮。
她按下心頭的疑惑,面上維持著得體的社交笑容:「陳生,你好。」
「叫陳生太生分了,」陳卓賢擺擺手,十分隨性,「和Terrance一樣喊我阿Ben就行,他的朋友,就是我朋友。」
唐詠心從善如流地改口:「阿Ben。」他給她和唐嘉朗給她的感覺都差不多,都沒什麼架子。
可能等久了,陳卓賢的女伴這時也下了車,走到他身旁,挽住他的手臂,姿態溫順,陳卓賢沒有介紹她的意思,她也並不在意,只是朝他們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了。
唐詠心注意到,這位似乎不是之前雜誌上拍到和陳卓賢同框的那位女伴,但她自然不會多問,只是禮貌地回以一笑。
「要不要一起打?」陳卓賢提議道,「正好四個人,可以打個配對賽。」
唐詠心下意識地看向倪劭廷,這畢竟是他的朋友。
倪劭廷很快做了決定,搖頭拒絕:「下次吧,我們等下還有事。」
陳卓賢聞言,挑了挑眉,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笑容更深了幾分:「行,那我們改天再約。唐小姐,玩得開心。」他拉起女伴的手,「我們去那邊,不跟你們搶道。」
「謝謝。」唐詠心點了點頭。
陳卓賢帶著女伴沿著另一條球道走遠了。
等走出一段距離,確認身後那兩人聽不見了,陳卓賢才鬆開女伴的手,從口袋裡拿出大哥大,熟練地按下一串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那頭傳來唐嘉朗懶懶散散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不滿:「餵……誰啊……」
「是我,阿Ben啊,你猜我剛才看到誰了?」
唐嘉朗打了個哈欠:「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剛見到周公就被你吵醒了。難得放個假,還要七點半就出門,陪我媽她們吃早茶、逛街、打牌,才剛歇一會兒……你最好是有大新聞。」
「巴閉啦,大孝子,要不要我請人幫你歌功頌德?」陳卓賢撇撇嘴,「大新聞沒有,兄弟八卦有一條,剛才我終於見到你說的那位唐小姐了,看起來挺不錯。」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唐嘉朗的聲音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語氣也沒那麼不著調了:「你見到阿Wing?在哪裡見的?」他們這個圈子固定,港城又不大,來來回回去的就那幾個地方。
他忽然捕捉到什麼信息,語氣變得微妙起來,「同Terrance一起的?」
「Bingo!我來清水灣打球,他們剛好也在。」陳卓賢嘖嘖了兩聲,「他護得跟什麼似的,我多看兩眼都像要被他瞪出個窟窿來。」
「切,這有什麼?我早就領教過了。」唐嘉朗不以為意,「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霸道得很。」
陳卓賢腳步慢了下來,望著遠處海面上盤旋的海鳥:「知道歸知道,但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唐嘉朗神秘兮兮地說:「這算什麼?我還有更新鮮的八卦,想不想聽?」
「哦?是什麼?」
「你知道Terrance之前買了艘新遊艇吧?」
「知道,怎麼了?」陳卓賢來了興趣,把推桿遞給女伴,換了個手拿大哥大。
「上兩周到港的,他打給我,我以為是請我上船玩一玩呢。結果呢?他讓我介紹漆繪的招牌師傅,幫他描船名。」唐嘉朗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後來我私下問了那個師傅,他的船叫什麼名字,你猜怎麼樣?」
「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
「叫Tong Tong。」唐嘉朗自己說完都覺得牙酸,「咦……你能想到一個商界閻王這麼肉麻嗎?」
Tong Tong就是唐唐,以誰的名字命名一艘遊艇,對遊艇主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陳卓賢在電話那頭愣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Tong Tong?是很肉麻,怎麼不乾脆叫Honey或者Candy?他,他是認真的嗎?」
唐唐又音如糖糖,故有此打趣的一問。
「珍珠都沒那麼真,我當時聽了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陳卓賢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又想起剛才那兩人並肩站在陽光下的情景,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不過他剛才跟我介紹說他們是『朋友』呢。」
「當然是朋友啦,」唐嘉朗說得理所當然,「因為還沒追上,可不得卯足勁獻殷勤?」
陳卓賢悠悠地感嘆了一句:「我就說嘛,聰明人很難追的。」
「就該有人來治治他的臭脾氣。」唐嘉朗在電話那頭嘿嘿一笑,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快意,「行了,沒別的事我繼續睡了。」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陳卓賢笑罵了一句,才掛了電話。
看來春天就要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