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詠心大腦飛速運轉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教育了。
而且還是用一種她完全無法反駁的方式。
倪劭廷的話聽起來狂妄，卻又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底氣，向她陳述一個事實，在他這裡，她不需要被那些條條框框所束縛。
他可以成為她的規則，或者說，他可以讓她也成為制定規則的那個人。
一個蛋撻被他三兩下餵完了，他接著問：「再來一個？」
「不不不，真的吃不下了。」唐詠心連忙擺手，她只是嘴饞，又不是大胃王。
倪劭廷這才作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裡全是酥皮碎屑，黏黏膩膩的，還有一些滲出的油脂，沾在指腹上。
「你的手……」唐詠心指了指，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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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也沒在意，走到店門口的垃圾桶旁，拍了拍手，把碎屑抖落。然後又掏出那條口袋巾，就是剛才給她擦過手的那條，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指。
唐詠心全程圍觀，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現在都沒潔癖了是嗎？
忽然覺得臉頰有些發熱，她清了清嗓子：「你……你的手帕……」
「怎麼了？」倪劭廷抬眼看他，目光無辜。
「剛才給我擦過手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不要緊。」
不過擦完上面都是油，他想直接扔了，只是這樣一來，她肯定又說自己炫富，想了想，還是把它疊了起來，忍著那股難受再次放回褲兜里。
他們步行回到皇后大道中附近，唐詠心在巴士站停下腳步：「好了，我在這裡坐車回去，你回去上班吧。」
倪劭廷低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不舍：「真的不用我送你？」
「不用，巴士直達，很方便，你回去吧。」唐詠心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今日……多謝你陪我。」
倪劭廷笑了笑，又問：「聖誕節快到了，你有什麼打算？」
唐詠心愣了一下，她潛意識並沒有過這個節的習慣，但港城不一樣，聖誕節是法定假日，有些商場都已經布置了起來。
她想了想，搖了搖頭：「沒什麼特別的打算，應該還是忙公司的事吧。」
「那我們到時見個面？」他緊接著追問。
「額，到時候再說吧。」唐詠心這次沒有直接拒絕，只是朝他擺了擺手，提著裝了蛋撻的紙袋，轉身上了一輛剛好到站的巴士。
倪劭廷站在原地，看著那輛巴士緩緩駛離站台，匯入車流，漸漸遠去，直到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轉身往寫字樓的方向走去。
中環的街道依舊車水馬龍人潮如織，倪劭廷穿過人群，走進那棟氣派的寫字樓。
大堂寬敞明亮，路過的職員見到他，都紛紛停下腳步喊「倪生」「倪生下午好」，他微微頷首回應，周身自然而然散發出一種疏離而矜貴的氣場。
電梯門打開，已經有職員搶先一步幫他摁住了開門鍵，等他進去後才鬆手。他邁步走入，其他人這才陸續跟進來，卻都不約而同地與他保持著一段距離，自然也有人幫他摁樓層。
現在他氣質，和面對唐詠心時又不一樣，和他一同乘電梯的人都屏著氣，電梯十分安靜。
中途要換一次電梯，才到他辦公室那層樓，葉廣昇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拿著一沓文件，見他進來，先鬆了口氣，然後跟上他的步伐，一邊走一邊匯報：「廷少，下午三點半和劉董有個會議，討論融資……五點要審一下機場相關項目的投標書……還有規劃署詢問我們用地計劃……」
倪劭廷一邊聽一邊點頭，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面積超過兩百呎的 corner office，兩面落地玻璃窗將中環的天際線盡收眼底，一面是鱗次櫛比的大樓，另一面則是維港的海景，碧藍的海面上點綴著往來的船隻。
倪劭廷先去休息室認真洗淨了手，才走回辦公桌前，鬆開西裝紐扣坐下。
他的目光掃過桌面上那幾份攤開的文件，手指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開口問了一句：「Simon，你平時怎麼哄你太太高興？」
葉廣昇正在翻文件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來，表情裡帶著一絲錯愕，這還是自己頭一回在工作時間裡，被倪劭廷問到一個與工作完全無關的問題。
但畢竟也是老練打工人了，他迅速收斂了臉上的錯愕，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思考了一下，有話直說：「我和Vivi都老夫老妻了，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一定記住各種紀念日，還有時不時買點她喜歡的東西送她，她自然就高興了。」
「比如？」倪劭廷又問。
問得這麼詳細的嗎？很快想到老闆剛才是去找唐小姐的，葉廣昇心裡大致有了譜。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繼續說道：「重要紀念日的話，就買珠寶首飾包包，或者找個地方度假，兩個人出去走走，換個環境，可以保持新鮮感。平時的話，就是花啊，吃頓飯之類的，隨心為之吧。」
他想了想，又接著說，「其實Vivi也不在乎禮物有多貴重，關鍵是得讓她覺得我把她放在心上。有時候我加班晚了，回家路上給她帶一份她愛吃的糖水，她都能高興半天。」
「紀念日……禮物？」倪劭廷掃了一眼桌上的日曆那個被自己圈出的日子，他收回視線，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公事公辦，「我知道了，先去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