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詠心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唐二少?我不住這邊,只是來辦點事。」
唐嘉朗下了車,也不知從哪裡跑出來一個穿白襯衫的後生仔,他把車鑰匙隨手一拋,對方穩穩接住,利落地鑽進駕駛座,將車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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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唐詠心面前,雙手插兜,歪著頭打量了她一眼,一臉篤定地說道:「我估下……你要辦的事有啲濕滯。」
唐詠心訝異地反問:「有這麼明顯嗎?」
「都寫在臉上啦。」唐嘉朗笑得爽快,人也熱心,「方便講要辦乜事嗎?看下我能不能幫到你,我雖然沒有Terrance本事,但也識得不少人哦。」
「不是什麼大事,」唐詠心覺得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揚了揚手裡的文件袋,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就是想來出版社投稿,不過已經被拒絕了。」
「投稿?」唐嘉朗挑了挑眉,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了一眼她身後那棟寫字樓的招牌,其中有家文化出版社,他語氣里的興趣更濃了,「你是小說家?亦或是漫畫家?」
「不敢當,個人興趣,喜歡畫畫。」唐詠心謙虛道。
「好易話為,出版這行我熟,」唐嘉朗很自來熟地側了頭,朝街口一家看起來開了有些年頭的茶餐廳努了努嘴,「這樣,我請你喝杯東西,再慢慢說。」
說完,也不等她反應,他已經抬步走了過去。
「哎,唐二少……」唐詠心想拒絕,畢竟他們不算熟,但對於眼前這個曾經在另一個時空資助過她和很多貧困學生的善心人,她心裡始終存著一份感激和敬意,沒法真的硬起心腸來拒絕。
她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唐嘉朗顯然和這家茶餐廳很熟。
他進門朝老闆打了個手勢,喊了聲「兩杯凍檸茶,飛冰,拎走」,老闆應了一聲,頭也沒抬,顯然對他的口味很熟悉。
「走,去我office。」唐嘉朗沒有在茶餐廳坐下,接過打包袋子,反而帶著她往回走,穿過剛才唐詠心去過的那棟寫字樓的另一個電梯口,直接上了五樓。
這裡雖然是舊寫字樓,但人來人往,唐詠心倒也不怕。
電梯門打開,幾個職員見到唐嘉朗,紛紛打了招呼,態度放鬆隨意,看得出他不是個嚴苛的老闆。
唐詠心跟著唐嘉朗進了他的辦公室,環顧了一圈,老實說有些意外。
辦公室不大,採光也一般,靠窗的位置堆著幾摞高高的書和雜誌,桌上堆滿了文件、樣書和各類信件,牆上貼著幾張電影海報,還有一幅鄭板橋的書法橫幅「難得糊塗」。
唐嘉朗把凍檸茶放在茶几上,回頭看見她的表情,笑著問:「怎麼?覺得不似我office?」
她連忙擺手:「沒有沒有……」
唐嘉朗一邊笑一邊說:「沒關係,好多來過這裡的朋友都不會來第二次,這就是我的目的,我嫌煩,而且我也不是經常來這裡。」
唐嘉朗親自把沙發上幾本散落的雜誌歸攏到一邊,騰出一塊能坐的地方,還拿紙巾擦了擦,這才招呼唐詠心坐下,又把那杯凍檸茶推到她面前。
熱情得有點過分。
要不是唐詠心曾經了解過他的為人,知道他骨子裡就是個熱心腸,又是倪劭廷的好友,她幾乎要懷疑他是不是不懷好意了。
唐嘉朗在她對面坐下,卻沒有先聊投稿的事,而是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開口:「唐小姐,可不可以問一下,你和Terrance到底是什麼關係?我知道這樣問好唐突,但是我實在是太好奇了。不過,如果你覺得不方便說,完全可以不答,當我沒問。」
唐詠心反而心定了,原來他只是想知道這個。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是「普通朋友」,但又打住,怕是自己一廂情願,人家未必認這個朋友,她想了想,才找到一個她覺得相對準確的描述:「唔,可以話萍水相逢?我幫過他,他也幫過我,其實沒什麼特別。」
「你幫過他?」唐嘉朗重複了一遍,沒料到這個回答,像是在琢磨什麼,困惑地喃喃,「他又有什麼需要人幫的……」
不是他看不起唐詠心,而是倪劭廷那個人,能力和手腕都擺在那裡,從來只有別人求他的份,極少聽說他需要別人幫忙,尤其還是一個年輕女孩子。
唐嘉朗皺著眉想了想,唐詠心是在倪劭廷受傷的時候出現的,在那之前他身邊除了家人,連只母蚊子都近不了身。
答案幾乎是呼之欲出,他脫口而出:「他受傷那晚幫他的人是你?」
他雖然平時一副二世祖的樣子,但並不是真的沒腦子,有些事情一旦有了線索,前後一串就明白了。
唐詠心眨了眨眼,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既然倪劭廷沒有對他提起過,她不確定這件事能不能說,也不好多嘴。
但這個沉默本身,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唐嘉朗看著她這副默認的姿態,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秘密,嘿嘿笑了兩聲,又趕緊借著喝凍檸茶的動作掩飾過去,咬著吸管嘀嘀咕咕:「原來是救命之恩,難怪一副恨不得以身相許的樣子……」
這還沒什麼特別?簡直太特別了。
對於像唐嘉朗這麼情感充沛的人來說,三兩下就腦補一出生死相依的大戲。
「唐二少,你在說什麼嗎?」唐詠心以為他在跟自己說話,卻聽不清說了什麼。
「沒沒沒,」唐嘉朗連忙擺手,打哈哈道,「我話今日的凍檸茶有點苦,檸檬下多了。」
既然唐詠心救過倪劭廷,而倪劭廷是他異父異母的好兄弟,他對唐詠心的事也就更上心了。
他放下杯子,語氣比剛才正經多了:「唐小姐,我可以先看看你的畫稿嗎?」
唐詠心遲疑了一下,還真的聊這個啊?她還以為他只是客氣客氣。
但轉念一想,唐家是以報業起家的,唐嘉朗對出版這一行的了解肯定比她深得多,說不定能給她一些有用的建議。
她從文件袋裡抽出那疊畫稿,隔著茶几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