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一行四人從懸崖峰下來,剛走到山腳下平緩小道,遠遠瞧見一人騎著馬疾馳而來。
裴晚寧看清來人的瞬間,呼吸一滯,身形僵住。
是他!
「晚兒!」
謝墨軒勒緊馬韁繩,「快跟我走……」
他並沒有從馬背下來,而是朝沈綰綰伸出手,想直接將人拉上馬背。
沈綰綰反應過來,連忙朝裴晚寧身後挪了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錯了,錯了!
她才是你的小表妹呀!
謝墨軒依舊是絡腮鬍子面容,眉眼間帶著濃濃的憂傷。
沈綰綰的反應,讓謝墨軒很受傷。
可想到還沒和表妹相認,而且自己如今這面容,她也認不出來,便瞬間釋然了。
不過,姑母那實在等不及……
沈綰綰躲在裴晚寧身後,謝墨軒的視線不可避免落到裴晚寧身上。
沈姑娘這是……
她竟然哭了!
只一眼,一顆心瞬間被灼燙到,酸澀難忍。
裴晚寧控制不住情緒,淚水像掉了線的珠子,滴滴答答往下掉。
軒哥哥,他是自己的軒哥哥!
失蹤多年的大表哥就在眼前,可娘親她……
裴晚寧吸吸鼻子。
眼前之人,面容陌生,可她堅信他確實是自己的軒哥哥!
軒哥哥離開時十三歲,自己才八歲。
當年,北疆戰場戰況告急,大舅舅遵旨領軍支援,大表哥也跟著一起前往。
次年,大舅舅和其他人都回來了,一起回來的還有軒哥哥永遠留在前往戰場路上的消息。
可沒看到屍體,自己始終不相信他會這樣沒了。
後來清算,大舅舅鋃鐺入獄。
罪名是他所帶的援軍,因私事耽擱,沒能按時抵達戰場,導致慕家軍全軍覆沒。
言官紛紛上奏,彈劾大舅舅為了個人私事延誤軍情,才害得慕家軍慘死。
最後,大舅舅被判秋後問斬,謝家其他人全被流放。
裴晚寧還記得,娘親一手抱著剛滿月的弟弟,一手牽著她的手去給外祖家送行的場景。
見到了外祖母,見到二舅、三舅和三位舅母,也看到了其他表哥表弟,唯獨沒有大舅舅和大表哥的身影。
她把自己攢下的所有月銀全帶了出來,想交給外祖母,可負責押送流放的官差不讓她靠近。
流放隊伍出發要走,她掙脫娘親的手去追,哭著一遍遍喊外祖母回來,喊舅舅和舅母,喊表哥和表弟……
可是,她喊得撕心裂肺也沒能換回他們的回頭。
她最後哭暈在路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侯府的,只知從那時起,她的天塌了。
自此以後渾渾噩噩。
再後來,娘親帶著她和弟弟住到了杏莊。
也是從那時起,她才重新拾起武學。
她的功夫,本來就是大表哥所教,他算得上自己的半個師父。
不記得具體從幾歲起,自己纏著大表哥讓他教自己學武,家裡人就沒有同意的,最後還是大表哥不忍心拒絕自己,私底下偷偷的教。
後來被大舅舅發現,大表哥被狠狠揍了幾頓,最後還是外祖父發話,她在學武這條道上才算是過了明路。
可她性子不定,做事只有三分熱度,學一陣子,練得有模有樣,卻也耗盡了對武學的那點好奇心。
全家都暗暗稱讚她骨骼驚奇,是難得的練武奇才時,她開始迷上了下河摸魚,並且一發不可收拾,因此而無師自通學會了游泳。
大表哥還為此生了好長時間的氣,直到他隨大舅舅領兵出征時,他的氣也還沒消。
她哄過的,用她的小腦瓜把能想出的法子全用過了,都沒能把大表哥給哄好。
最後一咬牙,答應他說等他從戰場上回來,她乖乖跟他好好學,不會再去摸魚了。
自從他隨舅舅領兵出發起,她就再也沒下過水摸過一條魚。
一天天的在掰著手指數日子,只希望時間能快一些過去,大表哥能快一些回來,她再也不惹他生氣了。
可誰也沒想到,他失約了。
他沒能從戰場回來,得知此消息後,她夜夜噩夢。
她隨娘親住到莊子後,每天回憶著大表哥教過的招式,一遍遍不厭其煩的練。
後來她嘗試改良他教的招式。
用了七年時間,自創了一套用樹葉和鮮花便殺人於無形的功法。
如今大表哥就在眼前……
裴晚寧眼眶噙著淚。
謝墨軒早注意到了裴晚寧的情緒不對,她淚眼婆娑的樣子讓他的心猛地揪成一團。
一顆心心莫名地跟著難過,很想伸出手替她擦去臉頰上的淚……
他不知自己的情緒為何如此,而且眼下也沒功夫去思考,只知道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做。
「晚,晚寧姑娘,請你相信我……」
謝墨軒強行壓下心底異樣的情緒,只想著快些帶自家表妹回去見姑母,再晚可就來不及了。
當年,他甚至都來不及看父母的最後一面,這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謝家如今,僅剩他一人。
他不希望表妹步自己的後塵,也不希望姑母帶著遺憾離世。
沈綰綰心急如焚,直接打斷謝墨軒的話:「墨公子,關於我娘親病重的事,凌霜姑娘已同我說過。
我知你心善,可男女授受不親我不能跟你走。」
「我……」
沈綰綰連連擺手,「你把馬讓給我,凌霜帶我走即可。至於你,」
指了指裴晚寧,「她的傷正中心臟,騎馬是萬萬不能的,你留下來陪……
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留下來和緋月一起,帶她乘坐馬車到莊子來同我匯合。」
怕謝墨軒拒絕,又補充了一句:「墨公子,求你務必答應我,一定要照顧好她!」
這是沈綰綰短時間內所能想到的最好法子了。
自己懂醫術。
空間有藥、有靈泉水!
凌霜帶自己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只要人尚有一口氣在,便能把人留住!
至於晚寧這邊,她更需要陪伴!
最好的人選,非她的軒哥哥莫屬。
沈綰綰突然貼著裴晚寧耳朵,「別怕,咱們很快便可見面。」
她的聲音極小,小到只有兩人才能聽見。
可在場之人,除了沈綰綰之外全是習武之人。
她以為的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悉數落入其他三人耳中。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她的話並沒說得太直白。
話中的意思,只有她和晚寧二人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