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那片白霧,「機關傀儡,冢里埋著夏家祖輩造的木甲人,以機簧驅動,刀劍不入,毒火不侵。它們沒有知覺,不會累,也不會怕,尋常的本事,對它們一概無效。」
話音剛落,霧裡傳來一聲沉重的腳步聲。
霧氣深處,一個兩丈高的影子緩緩直起身,關節處的機簧發出咔咔的咬合聲。
它手裡提著一柄門板寬的巨劍,劍刃拖在地上,劃出一串火星。
影子轉過頭,兩顆嵌在木臉上的黑曜石眼珠,直直鎖定了石階上的兩人一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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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甲人跨出白霧,門板寬的巨劍貼著地面橫掃過來,劍刃捲起的勁風把石階上的碎石掀飛一片。
「丫頭,閃開!」
夏夢兮根本不用提醒,早就在它膝蓋彎曲的瞬間撲向側面,巨劍擦著她的後背掃過,砍在石階上,整段石階轟然塌了半截。
碎石飛濺里,她就地滾了兩圈,爬起來就跑。
夏夢兮先是繞著它轉,「樂哥哥,這麼大的塊頭,一定有驅動它的機關。」
她一邊繞著木甲人的腳踝飛奔,一邊仰頭飛快地掃視它的全身,「噬血,捆住它!」
噬血在木甲人周身織成一張大網,試圖捆住它。
木甲人低下頭,看了看身上的網,五指併攏成刀,隨意一揮。
蛛網應聲而斷,斷口平整得像被裁刀裁過。
噬血傻眼了,「主人,它手裡有刃口!」
夏夢兮腦袋飛速運轉,「噬血,變小爬到它身上去,鑽進接縫裡看看,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裡面操控!」
「好的,主人。」
噬血身形驟縮,順著木甲人的腳踝往上爬,眨眼就到了腰側的接縫處,正要把觸鬚探進去,木甲人的忽然裂開一道方口。
一隻鐵籠從裡面彈出來,兜頭罩下,噬血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就被扣了個正著,鐵籠合上,縮回木甲人體內,只留下幾道細細的欄杆縫隙。
夏夢兮臉色一變,「噬血,變大把它撐破。」
噬血在鐵籠里掙扎,「主人,這籠子有古怪,上面塗了東西,我使不上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裡面的動靜越來越小,噬血的聲音也弱了下去。
夏夢兮焦急喊道:「噬血,噬血你怎麼樣?」
沒有回應了。
夏夢兮的心瞬間揪緊,此時木甲人的眼珠重新鎖定了她,巨劍高高舉起。
「丫頭小心!」
夏樂足尖在岩壁上連點數下,整個人斜掠而上,手中長劍出鞘,劍尖直指噬血被困得地方。
劍鋒距方口還有半丈。
木甲人的左臂毫無徵兆地橫掃過來,速度快得拖出一串殘影。
夏樂人在半空無處借力,只能硬生生擰腰變向,劍鋒在巨臂上擦出一串火星,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在岩壁上踩了三步才穩住。
他落在夏夢兮身邊,「好快的反應,根本沒有近身的機會。」
話音未落,木甲人已經邁開步子追了上來。
它一步頂人五步,夏夢兮和夏樂在碎石間騰挪閃避,身後的巨劍一劍接一劍地劈落,每一劍都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溝。
夏夢兮跑得都快斷氣了,「塊頭這麼大,速度怎麼一點都不遲鈍,這怎麼打。」
木甲人忽然停住,雙肩的護甲向兩側滑開,露出兩排黑洞洞的方孔。
夏樂最先反應過來,對夏夢兮喊道:「丫頭,快趴下。」
夏夢兮反應已經夠快,可那東西發射根本沒有聲音。
她只看見方孔里寒光一閃,幾縷細如牛毛的黑線已經到了面門,躲無可躲。
「鐺!鐺!」
一柄長劍橫在她面前,劍身震盪,替她磕飛了全部黑針。
「丫頭,快跑!」
夏夢兮連滾帶爬地退到一塊巨石後面,就在剛才夏樂揮劍格擋的瞬間,她的餘光捕捉到了一個細節,木甲人每次發射暗器,下巴都會微微抬起,嘴部的木板張開一條縫,縫裡有個紅色的按鈕。
她扯著嗓子喊,「樂哥哥,大塊頭嘴裡有關竅,裡面有個紅按鈕,說不定能控制它!」
「丫頭,你躲好,我試試!」
夏夢兮縮在石頭後面,木甲人失去了她的蹤跡,黑曜石的眼珠緩緩轉動,鎖定在持劍而立的夏樂身上。
兩炷香過去了。
木甲人任夏樂的劍在它身上砍出多少火星,它就是不張嘴。
夏夢兮看明白了,差點咬碎後槽牙,「靠,這木頭鎖定我了,我不出面它不張嘴。」
夏樂的體力正在肉眼可見地消耗,再耗下去,先倒下的會是他。
夏夢兮深知再躲下去,兩個人都耗死在這裡,噬血還困在鐵籠里,不知怎麼樣了。
她咬咬牙,「豁出去了。」
從巨石後面站了起來,「大塊頭!看這邊!」
木甲人再次鎖定了她,下一秒,雙肩護甲滑開,方孔齊露,同一瞬間,夏樂踩著射落的黑針借力,直撲木甲人的下頜,長劍脫手,劍尖精準地探進那張張開的嘴,劍柄往紅按鈕上重重一磕。
按鈕陷了下去。
劍身在空中旋轉半圈,倒飛回夏樂手裡。
木甲人張開的嘴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夏夢兮癱坐在地上,衝著夏樂咧嘴一笑:「樂哥哥,好劍法。」
突然,凝固的木甲人,那雙黑曜石的眼珠,毫無徵兆地重新轉動。
雙肩的護甲徹底翻開,方孔從兩排變成六排,所有看得見的接縫裡都探出了黑洞洞的射孔。
機簧咬合的聲響連成一片,比先前密集了數倍。
「我靠!攻擊反而系統升級了。」
夏夢兮剛說完,眼前無數暗器朝她襲來,夏樂用最快速度想要衝過來護住夏夢兮,劍恨不得揮出火星子。
可根本來不及,幾根黑針刺入夏夢兮的胸膛。
劇烈的疼痛,讓夏夢兮發不出聲音,倒地之前,她聽見夏樂在喊她的名字,夏夢兮想喊他快跑,可嘴怎麼都張不開。
說來也怪,她倒地的同一瞬間,那尊狂性大發的木甲人,所有射孔齊齊閉合,雙肩護甲緩緩歸位,張開的嘴合攏,連下頜都收了回去。
黑曜石的眼珠閉合,兩丈高的身軀直挺挺地立在原地,紋絲不動,仿佛從一開始就是一尊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