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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落魄王女×忠犬護衛28

  公儀笙被送回冷宮,大門在他身後「砰」地一聲被關上,庭院中坐著的人抬起頭來,陰惻惻地盯著他。

  「你又去找李燕寧了?」

  「孤為了你,失去了一切!」李宓猛地站起來,上前抓起公儀笙的頭髮,「你這個賤人!水性楊花!君父說得沒錯,你就是個災星!災星!」

  李宓力氣很大,公儀笙無力還手,他在李宓手下哭喊著求饒,可這空蕩頹敗的宮殿,只有他們兩個,門外的守衛聽著這些打鬧聲,早就不覺得新鮮,反而掏掏耳朵,打了個哈欠。

  公儀笙被李宓打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似乎沒有了聲息,李宓這才恍若大夢初醒,跌坐在地上將公儀笙翻過來,擦去他臉上的血和淚,她顫抖著手把他抱進懷裡,「我只有你了,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公儀笙死水一般的眼空洞地望向遠處,他身下血跡濡濕了衣擺,李宓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她把公儀笙抱得越來越緊,不停喃喃:「我愛你,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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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儀笙靜靜伏在她懷中,他感受著體內那個和他血脈相連的孩子正在逐漸地流逝,高高的宮牆阻擋了他渙散的視線,這一方小小的天空下,連鳥兒都吝嗇飛來。

  他忽然想起那一日馬場之上,初見李燕寧,她穿著青色的衣衫,站在白馬前回過頭來看他,她身後是遼遠的天空。

  那時候奉書在他身旁說:「她是位溫柔的好人。」

  被風掀起的幕離輕紗落下,那雙沉靜的眼睛曾和他短暫地對視。

  那些被他忽略的心動,如今比身體的疼痛更折磨他。

  海壓竹枝低復舉,風吹山角晦還明。

  可這一生做了許多錯事,都已回不去了。

  「公儀笙小產了?」李燕寧得到這個消息時,正在召見竇若竹,李燕寧仍然保留他的郡王身份,他沒有受到這場政變的任何波及。

  竇若竹站在殿中,聽見高座之上李燕寧溫聲吩咐:「讓太醫院好生調養,他是宓王的人,該有的待遇要有。」

  她看上去,似乎真的大度、無私,有在好好對待李宓等人,竇若竹心中苦笑一聲,只覺得她虛偽。

  他請求見一見他的父親和祖父,他們被單獨關押在宗人府,竇若竹如今空有富貴而無權利,他無法打聽到李重如今是何境遇,內心擔憂。

  李燕寧從案牘之中抬頭看他,「我們才是一家人,小竹。」

  「罪臣李重意欲竊國,是重犯,你要見他?你以什麼身份見他?」

  從前竇若竹渴求的李燕寧的溫柔,她現在毫不吝嗇給他,她柔聲道:「忘了他,你還是李朝的郡王,姑姑只有你一個侄兒,會保你一世富貴。」

  「小竹不會怪姑姑的,對嗎?我們是血脈親人,發生什麼,都不會改變。」

  這些虛偽至極的話砸在竇若竹耳邊,一句一句,猶如悶棍,這些話這樣耳熟,這都是他從前曾對李燕寧說過的。

  盛夏七月,竇若竹站在偌大的宮殿正中,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下升起。

  「姑姑,」他已經許久沒有這樣叫過李燕寧了,他問:「你恨我嗎?」

  恨我無視你的痛苦,恨我身上流著你厭惡的血,恨我一次又一次,站在高處旁觀,還規勸你原諒。

  你也像恨他們一樣,恨我嗎?

  李燕寧沒有思考太久,她回答:「我不恨你。」

  竇若竹明白了,這是她給他的最大的寬容,她不恨他,可是,她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愛他了。

  「姑姑,」竇若竹深吸一口氣,把淚水逼回眼中,他想起好久好久之前,他還是個不到李燕寧膝頭的小孩子,那時他們親密無間,李燕寧是這個世界上他最喜歡的人。

  「暑熱,勿要貪涼,這殿中,冰湃得太多了……」

  她從前囑咐他的話,現在換他對她說,他隔著金黃的御階遙遙望著李燕寧,「望姑姑好好保重身體,若竹先退下了。」

  李燕寧同樣望著他,過了許久,輕輕點頭。

  竇若竹腳步虛浮得踏出宮殿大門,天上的烈日炙烤著他的身體,面前長長的宮道仿佛沒有盡頭,絢麗的琉璃瓦反射的陽光刺痛他的眼。

  昭明站在門口,喊他:「小郡王。」

  竇若竹轉過眼看了昭明一會兒,他說:「進去陪陪我姑姑吧,她看上去,有些傷心。」

  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走入烈日之下。

  昭明凝視著他的背影,直到什麼都看不見了,他才轉身進殿。

  「他存了死志。」昭明對高座之上的李燕寧說。

  「是,」李燕寧說,「那是他自己選的路。」

  他無力復仇,也做不到在自己的仇人面前曲意逢迎,無法面對曾經和李燕寧之間的情誼,更無法安心地在親人生死不明的時候享受安樂。

  李燕寧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她問:「是我逼他的嗎?」

  「如果我願意放過李重……」

  「不,」她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我絕不能放過他。」

  昭明走上台階,站到了龍椅邊,他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抱住她。

  「我還陪著你。」他說。

  「你們之間無解的局勢是他的父親、祖父和親姑姑造成的,與你沒有關係,妻主,不要難過。」

  李燕寧閉著眼睛貼著他的身體,聞著她身上的味道,她心緒逐漸平穩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鬆開他,「這屋子裡太冷了些,我們回去吧。」

  昭明牽過她的手,「好。」

  外面陽光大好,萬里無雲,年輕的帝王和她唯一的皇夫並肩而行,身後長長的儀仗隊伍跟著,可天地之間他們似乎只有彼此。

  那個曾經在奴隸場上渾身泥水的小奴隸不會想到,有一天,他真的能走到那個向她伸手的貴人身邊。

  無論來路如何,前路如何,從此以後,我們都是並肩前行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