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手指貼緊皮膚,帶著薄繭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醜陋的疤痕。
蕭律加了兩分力,拉開阮燕寧的手腕,讓她的手離開了他的身體。
阮燕寧抬起另一隻手撥開他額前的碎發,望著他的眼睛,「這麼多傷,怎麼來的?」
蕭律說:「末世艱難,我異能弱,受點傷在所難免。」
阮燕寧收回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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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外走去,停在門口,又回過頭來看他,「蕭律。」
「我說過吧,我真的很討厭你。」
她走了,留下蕭律一個人在屋子裡,他低頭撫摸著桌上外套的鈕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第二天,兩隻喪屍帶著蕭律去見了錢廣。
錢廣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輕輕揭開他脖子和肩膀上的綁帶,看到上面明顯的牙印,「她果然吃你了!不講武德!」
他又去扒蕭律的衣服,「還有哪裡傷著了?快讓我看看!」
蕭律躲開他的手,「沒有了。」
他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可隱瞞的,錢廣便一五一十把始末告訴了他。
「對不起啊,我一開始接近你,只是因為你的血液特殊,但是你要相信,我沒有害你的心!」
蕭律的關注點卻在其他地方:「阮燕寧同你說,她要怎麼收拾葛青岩?」
錢廣:「她……她沒說啊。」
他悄悄瞥了一眼門口的喪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藥瓶放進蕭律手裡,「把這個吃了,把身體養起來。」
他湊近蕭律耳邊:「等你好些,靜待時機,咱們倆一起逃出去。」
見蕭律不為所動,他語氣急促起來:「她現在不知道是個什麼怪物!她會吃人!你非要等到被她吃得骨頭都不剩了才知道後悔?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你現在連樹葉子都長不出來了吧!」
蕭律平靜得不像話,「一切都是我自願,她如果真的把我吃得骨頭都不剩,我反而會很開心。」
「你不用擔心我死了你沒法再繼續研究,魏銜雲同樣對喪屍免疫,我離開基地後,想必她落入我曾經的處境,甚至更糟,她不會再一心為葛青岩賣命。」
他看向門外那一片黑壓壓的喪屍,各個四肢靈活,眼神靈動,全都是進化過的。
她還不能直接控制普通喪屍。
蕭律轉頭看著錢廣,「你不要做多餘的事,說多餘的話,只有她吃了我,她強大了,你才能在她的庇護下好好活著。」
「你真是瘋了……」錢廣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他沒告訴蕭律他昨天已經什麼話都說乾淨了。
他才不敢全然信任一個不知道是喪屍還是什麼東西的怪物,蕭律是他冒著生命危險出基地尋找的人,他只希望阮燕寧能看在他昨天說的那些的份上,別真的把蕭律啃得骨頭都不剩。
他恨鐵不成鋼,「你給我把命留著!我現在天天和喪屍待在一起我是為了誰!」
錢廣時不時就望向門口,生怕下一秒阮燕寧就出現,把蕭律抓去啃。
但門外靜悄悄的,連守著的喪屍都逐漸減少了。
又過了兩天,錢廣略微放下心來,蕭律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絲焦躁。
阮燕寧上次沒有喝多少血,按理說,她早應該餓了。
門口只剩下兩個喪屍守著,樓下的街道空空蕩蕩,四處都靜悄悄的。
她去了哪裡,她到底要做什麼?
哪怕她要去海城基地找葛青岩,也該在離開之前,把他吃掉才對。
蕭律往門口走,被錢廣拉住,「你做什麼?」
屋裡的響動引得門口那兩隻喪屍回頭來看,錢廣壓低聲音,「那是喪屍!喪屍!」
蕭律說:「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去幹嘛?」錢廣要瘋了,「它們沒有理智的,你還想再受傷?你就算問它們阮燕寧在哪兒,它們說了你聽得懂嗎?」
他強硬地把蕭律拉到窗邊坐下,離門口遠遠的,「你想跟門口那兩個硬碰硬,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他這幾天都和他待在一起,自然知道他的身體現在是個什麼樣子,一想到這兒,他就忍不住嘆氣,「你連我都打不過,你出去幹什麼?乖乖待在這兒,她需要你的時候自然會來找你。」
他又坐到他旁邊,苦口婆心地勸:「你能不能自私一點為你自己想想?你處處為她,她對你心軟過嗎?你脖子上那個傷口爛成什麼樣了?連換個地方咬都捨不得,她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的!」
蕭律露出一個慘澹的笑容,「我對她說了讓她傷心的話,這是我求仁得仁。」
「末世之後,我做過強者,也做過弱者,我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有些人變成野獸,有些人變成他們爪下的獵物,到處都是弱肉強食,我甚至覺得,喪屍早就已經不是最可怕的。」
「那些無力自保的普通人,僅僅是為了活著就要付出全部的尊嚴,我沒有找到她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整夜都不能閉眼,我不敢停下來休息,哪怕連目的地都沒有,我還是要不停的地繼續往前走,我不敢想像她可能和那些我遇到的人遭受同樣的痛苦,我愛她,我希望她得到世上最好的東西,她怎麼能遭受那些?」
「你說她是怪物——什麼是怪物?外頭那些喪屍是嗎?它們曾經也是人,葛青岩之流——他們難道不是怪物嗎?
我本來就活不了多久了,根本無法長久地保護她,我很慶幸她變成了如今這樣,至少她不會再受人欺負。
從我意識到我的血肉對她有用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決定讓自己死在她的手裡。」
「你把自己當成什麼?」錢廣覺得不可思議,「一個獻祭的牲畜嗎?」
「阮燕寧知道你是這樣想的嗎?」
「她沒必要知道。」蕭律說,「她不能對我心軟。」
錢廣靜了兩秒,搖著頭道:「瘋了,真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