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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雪夜找她

  「不要!」

  宋昭霓常年不曾開口說話,聲帶舊傷雖慢慢養好,但猝不及防的呼喊仍舊嘶啞難聽。

  她眼睜睜看著他倒下,屏幕也隨之漆黑一片,像極了那年他病入膏肓時闔上的眼帘。

  可那抹紅,如烙鐵燙進了她的視網膜,怎麼都抹不去。

  驚恐的茶色瞳仁里,還倒映著那一方刺目的猩紅,連洶湧而出的眼淚,都稀釋不了那半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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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疼。

  不是皮肉之苦,而是從心臟最深處炸開的一陣痙攣,疼得她緊攥住胸口的衣料,精緻的眉妝被冷汗浸透。

  她當初錯了嗎?

  她只是想要他好好活著……

  可是,她還是低估了他的深情,他寧死也不肯將就。

  ——趙崇禮,你有沒有想過,你死了,我該怎麼活下去?

  ——當年尚且能抱著念想,帶著你的愛往前走,可到了如今,我根本撐不下去。

  ——你的愛太拿得出手,重得讓我這一生再難放下。

  宋昭霓抓著外套跌跌撞撞衝出酒店。

  白雪紛飛,狂風卷著雪沫子糊了她一臉。

  她什麼都顧不上,只一味地往前奔跑,高跟鞋踩進厚厚的積雪裡,每一步都深陷、拔起,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跑到半途,她猛地剎住腳。

  四下裏白茫茫一片,天地寂靜得只剩下風雪呼嘯。

  他在哪裡?

  她茫然地停在原地,猶如一隻被遺棄的幼獸,在漫天大雪中無助地四處張望。

  來時的路已被新雪覆蓋,前方是望不到頭的蒼茫。

  沒有車轍,沒有人影,更沒有他。

  她下意識伸手去摸口袋,指尖一空,才驚覺自己慌亂間忘了帶上手機。

  目光瞥見不遠處的免費電話亭,她踉蹌著沖了進去。

  那一串刻在骨血里的數字,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清晰。

  她顫抖著指尖,一個數字一個數字按下。

  電話鈴響了許久,那頭終於傳來接通的聲響。

  宋昭霓的眼淚瞬間決堤,怕被他聽出端倪,慌亂地用掌心捂住聽筒,卻捂不住那一聲哽咽,順著指縫溢了出來。

  醫院病房裡。

  寬大的病床上,趙崇禮的胸口剛換上新的繃帶。

  針管還扎在手背,冰涼的藥液緩慢滴落。

  聽見聽筒里那一絲壓抑的哭腔,他幾乎是本能地撐著身體從床上硬坐了起來,牽動了胸口的傷,疼得他額角沁出一層冷汗。

  「安景熠欺負你了?」

  他動作幅度太大,一旁的醫生生怕剛包紮好的槍傷再次崩開了線,急得連連擺手,用德語急促地勸他:「Mr. Zhao……」

  趙崇禮抬手制止他出聲,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血珠從針眼處沁出,順著蒼白的手背滑落。

  醫生上前想要阻攔,卻被男人冰冷漠然的氣場死死鎮住。

  他撐著尚且虛弱的身子,拿過衣物走進洗手間換下病號服,對著聽筒,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安撫人心的溫柔:「別怕,就在原地等我。」

  掛斷通話後,他一邊去車庫,一邊吩咐手下追查這通電話的具體位置。

  坐進車裡,他驅車朝著酒店方向趕去,沒過多久,手下便將宋昭霓所在的精準地址發了過來。

  半個小時後,隔著朦朧的雪幕,他遠遠看見了那個紅色的電話亭。

  裡頭亮著一盞昏黃的燈,而燈下,蜷縮著一團小小的身影。

  車輪在厚雪中碾出兩道深痕,緩緩停住。

  宋昭霓看見主駕駛上的男人拉開車門,她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最終又停在車頭。

  趙崇禮踏著落雪,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漫天風雪落滿他肩頭,他臉色是極致的蒼白。

  宋昭霓一雙茶色眼眸氤氳著濕漉漉的水光,楚楚泛紅。

  她一身單薄旗袍裹在米白色大衣里,立在凜冽風雪中,身形纖細又孤弱。

  他沉默抬手,脫下自己帶著體溫的外套,溫柔覆在她微涼的肩頭。

  時隔經年,兩人目光相觸,皆帶著幾分沉默。

  太多遺憾、太多無法言說的苦衷堵在心頭,千言萬語,最後只餘下克制的沉默。

  最終是他先開了口。

  「你的娘家從來不止宋家,趙家也是你的退路。」

  「他敢欺負你,我就拆了他安家的骨頭。」

  這就是趙崇禮。

  哪怕如今兩人之間隔著數年分離的鴻溝,哪怕她早已是別人口中的安太太,他站定的位置,依舊在她身後。

  宋昭霓的視線不受控地往下落。

  黑色襯衫下,那處比別的地方微微鼓起。

  她下意識伸出手,想要觸碰確認,卻被他一把攥住。

  她的指尖凍得冰涼刺骨。

  趙崇禮眉峰蹙起一道摺子,強忍胸腔撕裂的鈍痛,俯身直接打橫將她抱起。

  「你、身上有、傷,快放、我下來!」宋昭霓掙扎著想往下跳,啞著嗓子驚呼。

  輕微的晃動牽扯了胸前的重創,劇痛炸開。

  趙崇禮悶聲倒抽一口冷氣。

  宋昭霓不敢再亂動,聲音帶著哭腔慌亂致歉:「對不起!你沒事吧?是不是扯到傷口了?」

  風雪落進他漆黑的眼眸,他壓下劇痛,毫無半分責備:「沒事。」

  他小心翼翼將她放進溫暖的副駕駛,替她系好安全帶,動作溫柔至極。

  隨後忍著胸口持續蔓延的痛感,緩步繞回主駕駛位落座。

  車子沒有開往醫院,而是直接駛向了自己下榻的酒店套房。

  趙崇禮怕一路沉默太過壓抑,按下音樂,張靚穎繾綣的歌聲一點點漫開……

  「心還是會疼,想你在零點零一分……」

  「幸福的人都睡得好安穩,寂寞太會見縫插針,我拿什麼來和它抗衡……」

  字字句句戳中兩人積壓多年的心事,宋昭霓鼻尖發酸,眼裡剛壓下去的濕意,又一次翻湧上來。

  夜深人靜時,她時常在無人的黑夜裡反覆想起他,一遍一遍地重新讀那些信箋。

  她早已記不清反反覆覆翻看了多少遍,只知道那些紙張因常年摩挲,邊角早已髮捲,字跡也被指尖的溫度浸得愈發柔和,刻在心底的思念,半分未淡。

  恰在此時,手機刺耳地響起,打斷了那纏綿又心酸的旋律。

  趙崇禮單手控著方向盤,拐過一個彎,另一隻手划過接通。

  電話那頭,陳薄的聲音清晰傳來,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意味:

  「趙爺,離婚案判下來了,終於勝了。」

  「法院採信了當年的醫療記錄,認定您當時處於昏迷狀態,不具備民事行為能力。登記程序非本人意願,存在隱瞞與瑕疵,判決無效。」

  趙崇禮『嗯』了一聲。

  「趙爺,那您和夫人當年的離婚,同樣並非您本心所願,這件事,也可以一併重新申訴釐清。」

  宋昭霓正用袖子擦掉腮邊的淚,聽到這番話,她愣了一下,他們離婚了?

  車子恰好停在酒店樓下,引擎熄火。

  趙崇禮只留下一句模稜兩可的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