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封。
【2024年9月11日。
宋昭霓,這次就不自我介紹了。
留著下次見面,我再正式、當著你的面,好好自我介紹。
一中還是老樣子。
一樣的梧桐道,一樣的舊教學樓,一樣的、藏在經年雨霧裡的遺憾。
雨水滴滴答答落下來,我把傘壓得很低,再次重走了你當年走過的每一條路。
我去了校門口的公交站,站在你曾經日復一日等候的位置,坐上了你常搭乘的那趟班車。
落在了你最喜歡的後排靠窗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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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推開一道細縫,冰冷的雨絲斜飄落在臉頰,涼意漫上來時,我好像驟然跌回了很多年前。
彼時你坐在這趟公交里,戴著耳機,與他一同聽著歌。
而我坐在旁邊私家車的后座,與你隔著一層平行的車窗,悄悄、貪婪地偷看你。
那時候距離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你垂落的睫毛、近到能看見你眼裡對他的心悸。
我甚至能猜到你耳機里流淌的是哪首歌,因為你曾經過我身旁時,無意識地哼過那調子。
距離也很遠,遠到我們隔著車窗,隔著陌生、隔著一整個我沒能參與的青春。
我的世界裡,只有開不完的會、堆積如山的文件、推不掉的應酬。
日子簡單到只剩三件事,工作、吃飯、入睡,年年歲歲重複相同軌跡。
長久以來,我的情緒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靜,掀不起半分波瀾。
這樣的人生,聽起來是不是乏味得可憐?
但是我遇見了你,體會到了許多不一樣的情緒。
最先是心動、美好、歡喜、期盼、酸澀、吃醋、嫉妒、煎熬、惶恐、痛苦、不甘。
非常想誇讚你,你很厲害,能讓心如止水多年的我,擁有這世間所有細碎又洶湧的情緒。
在我從前除了黑就是白的世界裡,你攜一身繁花艷色,撞碎我常年一成不變的死寂。
所以,我又如何甘心就這樣與你無緣?
人不貪心便生不出執念,沒有執念便談不上成長,若是不曾成長,這場相遇便一文不值。
我不想讓我們的相遇變得一文不值。
請允許我一直愛下去。
你於我來說,是這世間最耀眼、最無可替代的人。
我的真心、我的溫柔、我所有的愛,只為你一人私有,也甘願為你一人,悉數荒廢。】
宋昭霓看完,已經哭花了小臉。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但是怎麼也擦不干源源不斷的水漬。
半晌,她才哽咽著罵出聲:「傻瓜,趙崇禮你就是個大傻瓜。」
第十一封。
【2025年3月6日。
若要為孤獨描摹一抹色彩,該是什麼模樣?
我想了很久,紙上寫了又劃,劃了又寫。
最後發現,孤獨在我這裡是透明的,像冬天窗戶上結的霜,你看得見外面,但摸不到光。
我希望是初春新生的綠,滿目生機,萬物舒展。
希望你能攜著這片綠意走向我。
讓這抹新綠,覆蓋我世界裡那些陳舊的黑白,撫平我眉間積攢了太久的霜雪。
昭昭,我在這場沒有盡頭的寒冬枯坐了太久。
骨頭都凍僵了,手指翻信紙時會發顫。
我需要一個春天,需要你帶來的一點濕度、一點暖意。
好讓我證明,我還活著,不是一具等著融化在牆角的雪人。
我怕再等下去,還沒等到春天,就已經撐不住了。】
第十二封。
【2025年11月19日。
宋昭霓,生日快樂!
我獨自對著擺好的生日蛋糕,替你許下心愿。
話還是那一句,七年前的舊願,一字未改:等你回來。
蛋糕是你以前最愛吃的口味,我繞了半座城去買的。
切開的時候,奶油的香氣撲鼻而來,甜得近乎殘忍。
我替你嘗了一口,味道還是熟悉的口味。
我今年三十二了。
二十五歲那年我告訴自己,你會回來的。
等到二十六,等到二十七,等到三十,等到三十一的時候我已經不敢數了。
兩千五百多個日夜,我守著只有我一人記得的過往。
一個人,把回憶當成日子過。
於你而言,你從來不知道這世上有我這個人。
可於我,光是日復一日思念你,就已經耗盡了我全部的心神。
我活成了一個你永遠不會知曉,獨自等你回家的人。
我不想只是個在角落裡默默等你的人。
我想讓你知道,在你一無所知的歲歲年年裡,有一個男人,整整愛了你八年,孤零零等了你七年。
這些年,他沒有學會放下,也沒有學會認命。
他一直固執地守著那點微弱的火光,一遍遍在心裡描摹你推門進來的樣子,然後輕輕說一句:「你是誰?」
昭昭,有生之年,我能等到嗎?】
第十三封信。
【2025年12月30日。】
宋昭霓看到這裡頓了一下,這是她穿回來的前一天。
她繼續往下看。
【昭昭、昭昭、昭昭、昭昭……
昭昭、昭昭、昭昭、昭昭……
昭昭、昭昭、昭昭、昭昭......】
這一整頁信紙,寫滿了「昭昭」二字。
從頭至尾,一筆一畫都浸著壓不住的思念。
宋昭霓的指腹輕輕撫過那些凹凸不平的字痕,指尖傳來細微的刺痛。
她不敢想像,那個永遠從容不迫的趙崇禮,是怎樣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遍又一遍,固執地在紙上描摹她的名字。
直到視線移到右下角,那一行極小、卻重若千鈞的字落入眼底:
【每月一封,這是第七年的第84封信。】
84封。
七年漫長光陰。
他一刻都沒有停止過想她。
他明明可以放下執念,明明可以抽身離去、明明可以像所有聰明人那樣,在發現無望的第一時間就及時止損,把這段暗戀扔進廢紙簍,從此山水不相逢。
可他沒有。
他偏要在這荒原里種花,在沒有回音的深井裡投石,在註定沒有歸期的渡口,窮盡餘生,固執地亮著一盞孤燈。
他是世人眼中萬事皆穩的掌權人,卻甘願做執迷不悟的賭徒,耗盡七年光陰,獨賭一場可能永遠都不會出現的人。
宋昭霓顫抖著手,將剩下的每一封信,一封一封、一字一句,極盡鄭重地細細看完。
紙頁間藏著他七年的孤寂、隱忍與痴念,字字泣血,句句深情,全是她從未知曉過的、荒蕪又滾燙的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