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和直起身,目光掃過李崇那條扭曲的腿,又移向一旁瑟瑟發抖的太醫,聲音放得更輕:「若論政敵,滿朝文武,與本督有仇的數不清。怎麼旁人沒出事,偏偏是殿下您呢?」
「殿下……你合該反思自己是不是樹敵太多呀~」
「旁人可沒有我這邊好脾氣,被殿下誤會還不還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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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響動,氣急了又嘔出一口血來。
他看著宋安和那張令人作嘔的不男不女的臉,看著對方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輕蔑,胸口裡的血氣翻湧而上。
宋安和!啊啊啊啊啊!去死!
李崇真想把他直接掐死,但不知怎的就好像連太醫都和他作對一般,猛地一用力,痛的他簡直是要魂歸天外了。
他想強壓著痛意好讓自己別那麼狼狽,但根本忍不住。
宋安和已經看完了這場好戲,自然是覺得索然無味。
他把剛剛用過的帕子扔在地上,然後用腳踢到了李崇身邊,轉而朝身後的錦衣衛指揮使抬了抬下巴:「越王殿下金尊玉貴,又這般疑神疑鬼,本督實在憂心。派兩個錦衣衛送殿下回府,日夜守著,也省得殿下再出什麼岔子,又要賴到本督頭上。」
「可惜……昨日我提議給越王殿下一兩個錦衣衛他沒同意,不然此等禍事,不是早就避開了嗎?說到底也是越王殿下身邊人看護不理,合該賞二十大板以儆效尤才是……」
「是。」指揮使抱拳,轉身便要點人。
「宋安和!」李崇目眥欲裂,他猛地撐起上半身,不顧全身上下的不適,指著宋安和的鼻子,聲音悽厲得變了調,「你這個沒根的閹狗!喜歡男人的下賤胚子!你以為你是誰?你就是個被千人騎萬人罵的——」
話音戛然而止。
指揮使已經將宋安和踩過的帕子塞到了李崇嘴裡。
宋安和臉上的笑意半點未變,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手裡的佛珠,一粒一粒,發出極輕的碰撞聲。
待李崇閉上了嘴,他才微微偏過頭,看向身旁的指揮使,聲音柔細,波瀾不驚:「你做的很好,我覺得越王殿下這是疼痛太過……以至於有些失心瘋了,還是儘快醫治才好,快把越王殿下抬下去,順便多找幾個太醫,以免他落下什麼病根。」
他頓了頓,指尖停在佛珠上,抬眼望向四周噤若寒蟬的朝臣,唇角彎了彎:「本督一片好心,諸位應該也能理解吧?來人,送殿下下去吧……還有諸位大人莫要在此處停留了,該上朝了。」
兩名錦衣衛無聲上前,將李崇直接運到了擔架上。
不過……那動作可算不上輕柔。
李崇「嗚嗚」地掙扎著,額角青筋暴起,斷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劇痛讓他眼前發黑,眼淚和鮮血都涌了出來,他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宋安和將佛珠收回袖中,拍了拍狐裘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轉身,目光掃過四周低垂的腦袋,那些朝臣有的面色鐵青,有的眼含驚懼,有的交換著意味不明的眼神,卻無一人敢與他對視,更無人敢出聲。
他收回目光,扶著身旁小太監遞過來的手臂,緩步進去。
昨天晚上鬧得太狠了,今日本來就有些不適,再加上天氣有些寒涼,膝蓋也有些不舒服。
要不是為了噁心這李崇……
不過修齊知道了估計是要生氣的,說好幹了壞事之後便不做其他舉動的,這樣落井下石,容易讓他狗急跳牆,確實是危險了些。
右腿膝蓋里一陣滯澀,宋安和不動聲色地將大半重量倚在太監手上,蟒袍的下擺掃過台階,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宮門巍峨,晨鐘撞響,該上朝了。
越王府正房裡,各色瓷器被李崇砸了一地。
他躺在榻上,右腿上了夾板,木條與布條將那條腿捆得嚴實,稍一挪動便是鑽心的疼。
不久前在宮門口的羞辱還讓人銘記於心,那該死的閹人居然敢把他塗著洋蔥氣味用來裝可憐的帕子扔在地上,還踩了幾腳,弄得髒兮兮地之後塞在他的嘴裡!
噁心的帶著灰塵味、鮮血味、洋蔥味的詭異觸感似乎此刻還堵在喉嚨里。
即使他漱口了不知道多少遍好像也無濟於事。
李崇盯著帳頂,忽然啞著嗓子叫進來一名心腹。
「去,那教書先生應當是去私塾了,找人去把他給我綁了。」
「折磨不了宋安和,我還拿一個教書先生沒辦法嗎?」
心腹低著頭,聲音發虛:「殿下,那人身旁怕是有……,而且若宋安和真重視他,不會讓他身邊無人,若不重視他,我們綁來也無用呀。」
「有又如何?」李崇猛地偏過頭,眼白里全是血絲,「本王忍不了了,若是護衛多,那這便是他的軟肋,我們找機會處理了就是!若護衛不多,那便直接找個僻靜處,動作快些,綁了直接打斷四肢,剃光頭髮,在臉上烙印點『罪』『賤』之類的詞,然後給我扔進亂葬崗餵狗!」
心腹知道不好勸,只能應下,然後老老實實地退了出去。
若是再勸,說不定沒辦法消解怒火的越王殿下就要把怒火發泄在自己身上了。
當天上午,沈修齊沿著慣常走的那條巷子往私塾去,青石板路上還凝著霜。
行至轉角,六七道黑影從牆頭躍下,還未近身,巷口兩側的柴垛後忽然閃出六名錦衣衛,刀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篇,寒光劈開了晨霧。
沈修齊早就有所準備,畢竟李崇這人腦袋空空。
吃了虧定然是要想辦法報復回來的。
既然宋安和在宮中,那便只能噁心噁心自己了。
沈修齊認真地看著眼前的鬧劇,連出手的欲望都沒有。
蒙面人甚至沒來得及靠近沈修齊,膝彎和大腦便都挨了重擊,沒幾分鐘就悶哼著跪倒在地。
沈修齊確認沒什麼問題了,示意錦衣衛把事情處理乾淨,莫要嚇壞了路過的人之後,便繼續往前走去,袍角掃過地上散落的麻繩,連半分驚慌都無。
消息傳回越王府時,李崇正由婢女伺候著用膳。
聽完心腹的稟報,他暴怒地直接將桌上的膳食一掃而空,全部摔在了地上。
婢女雖知這不是個好差事,但看著除了自己手中的一個碗,其他的幾乎無一倖免的膳食,還是懵了,只能跪下認錯,求大人息怒。
李崇張著嘴,胸口劇烈起伏,險些又嘔出一口血來。
肯定是那閹人設計陷害,這才能先一步防範!
看來此人對那閹人很是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