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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前世(十)

  他將這件事記在了心上,只是形勢所迫,沒法這麼快兌現自己的承諾。

  整個崇州有六個州縣,他待在崇寧縣也只是為了摸清譚佑財的底細罷了。

  他還得去其他州縣瞧瞧,先想法子除掉一些譚佑財的臂膀,不能長待此處。

  臨行之前,他接連三日去湖邊守著,又尋了個由頭拜訪陶氏,卻沒有一次是碰上了秦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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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好將糕點和一封信交給了門房,托門房再轉交給秦鳶。

  之後他便帶著厲驍一路離開崇寧縣去了其他州縣。

  幾經輾轉花了近一年半的時間將其中三位縣令給拉下馬,幾番遭遇此刻歷經生死。

  他們運道還有些不好,遇到了一個狗急跳牆之輩,買通殺手將他們里三層外三層險些困死在縣令府中。

  最後是奉宣和帝之令前來這邊辦事的謝衡之及時趕到,三人合力才殺了出來。

  屍身層層疊疊鋪了滿地,厲驍後背和手臂都挨了許多刀,正坐在台階上撕碎衣料裹傷口。

  謝衡之險些被劃傷臉頰,正憤憤不平地將那些屍體翻過來在那些刺客臉上劃花。

  深覺無趣後才抬頭去看面不改色,正淡然擦拭著臉上血跡的蕭景聿。

  林家與謝家交好,謝家未出事之前謝衡之還時常進宮陪同三皇子一起讀書習武,二人也算是知己。

  他還以為林家倒台之後三皇子便要永遠做一顆蒙塵的明珠呢。

  別人或許不知,可自小和他一起讀書習武的謝衡之是知曉的。

  瞧著不顯山不露水,卻樣樣都是拔尖的,只是回回都要故意放水,將自己推至他跟前。

  好在先帝所中意的皇子還是他。

  也只有他能為謝家那枉死的幾十口人翻案了。

  謝衡之目光微轉,又去看那個擰著眉扭頭處理手臂上傷口的高大個。

  是個對蕭景聿十分忠心的人,就是有點呆。

  他饒有興致地拖著劍走去,站在三步遠看他。

  厲驍一條手臂受了傷,另一隻沒受傷的手只能用布條將傷口覆住,卻無法繫上。

  他眉頭緊皺苦惱不已,索性拆掉那一塊裹上的布條,低頭去裹腿上的傷。

  「嘖。」謝衡之出聲,「你這皮糙肉厚壯如牛虎的,怕是將整件衣裳都撕了都裹不全身子吧。」

  他聲音拖著長長的尾調,聽得厲驍眉頭擰得更深了,兀自低頭去處理傷口不搭理他。

  方才殺敵的時候他就有些瞧不慣這人了。

  分明一劍就能砍死,他偏要逗弄那些刺客,把對方當猴耍激怒人家,最後舉著刀都向他砍過來。

  如果不是看在他救了主子一命的份上,他非得在殺完這些刺客後就提著這人的衣領扔進池子裡洗洗腦子才好。

  見厲驍不搭理他,謝衡之反而玩心大起。

  撐著劍蹲下身子借著天邊泛起的白邊去瞧厲驍。

  「不如你說兩句好話,我就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幫你處理一下傷口?我的手法可是同大夫學過的,保管讓你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厲驍沒忍住沖他翻了個白眼,隨意收拾了一下便起身一瘸一拐往蕭景聿身邊站。

  謝衡之:「……」

  在京城時他這般說話還能引得人同他拌兩句嘴,好歹沒這般沉悶乏味。

  這人竟這般能沉得住氣,倒是令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蕭景聿將那張被血染透的帕子扔在地上,輕飄飄睨了謝衡之一眼,又去看渾身上下都是傷的厲驍。

  「你們二人留在此處,我先回崇寧縣一趟。」

  他離開崇寧縣已經一年有餘,日日周轉操勞,眼下事情處理完了,自然要趕緊趕回去。

  也不知道當初她有沒有收到他留下來的信。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去崇寧縣查看一下情況如何。

  畢竟他這一年間在這邊做的事譚佑財定然有所耳聞,他要快些去崇寧縣盯著。

  厲驍不願與這種討嫌的人待在一處,忙道:「公子,屬下與您一同去,可以在路途中保護你。」

  蕭景聿不語,只瞧了眼謝衡之後便快步離開了。

  謝衡之拍拍他的肩,語氣有種令厲驍厭惡的熟稔。

  「厲大人還是好生在此處養傷為好,你放心,我定不負殿下所託好生照顧你。」

  厲驍推掉他的手,滿臉不快地彎腰去搬屍體。

  謝衡之喂了一聲,從懷中摸出一瓶金瘡藥拋過去。

  小巧的瓶身被厲驍握在手中險些捻碎。

  他剛要道謝,抬眸間卻忽然瞧見什麼。

  「小心!」

  *

  蕭景聿只換了身衣裳便帶著幾塊乾糧和兩名隨從出發回了崇寧縣。

  趕了兩天一夜的路後他才重新回了刺史府。

  只稍稍休整了幾個時辰,待天光微亮他便去了城中最有名的糕點鋪,直至辰時末他才行至秦府所在的長街上。

  一切都與一年前並無二致。

  他提著手中的糕點,心中第一次生出忐忑來。

  那時乃是形勢所迫他才不能兌現諾言,也不知秦鳶會不會覺得他是個失信於人的偽君子。

  越是這般想著,蕭景聿的步伐便越快。

  只是走著走著他便瞧見秦府門口圍滿了人,全都是瞧熱鬧的百姓。

  蕭景聿只得放慢步子,一邊聽著百姓們的議論一邊往秦府走。

  「近日上秦家提親的人似乎多了不少,聽聞連其他州縣的公子哥都特意跑來了崇寧縣,就是想和秦家結親。」

  蕭景聿心中一緊,微蜷的指尖輕輕動了動,繼續探聽。

  「秦小姐快要及笄了,秦家富甲一方,秦小姐又生得貌美,覬覦之人不在少數啊。」

  「不過我瞧這幾日來秦府的沒有一個是被秦小姐看上的,也不知今日這個如何?」

  蕭景聿剛緊繃起來的神經又驟然鬆懈。

  不等他想仔細問詢兩句,百姓們就忽然驚呼一聲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小姐說了,既然陸公子不願自己走出去,那便只好打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