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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想起從前他總對溫嶼安疾言厲色

  雖然答應了溫嶼安,但掛斷電話後,段凜沒有發動車子離開。

  心口的悶痛斷斷續續,手腕上新增的疤痕也隱隱作痛,可他半點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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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走。

  漫漫長夜,段凜打算就這麼僵在車裡,最後不知不覺,他在車裡熬到了第二天。

  天漸漸蒙蒙亮,天際透出淺淡的白光,清晨的薄霧籠罩著整棟公寓。

  熬了一夜之後極致的疲憊悄然來襲,段凜抵著車窗,無意識地睡了過去。

  車廂密閉安靜,大概是累到了極致,他難得睡得有點沉,但眉眼緊鎖,睡得並不安穩。

  清晨七點多,天色已經全亮了。

  溫嶼安第一個晚上睡得不算好,醒得很早。

  這會兒,肚子空空的,公寓裡還沒來得及囤任何食材。

  於是,他簡單洗漱過後,換了身寬鬆的外衣,打算下樓買份早餐。

  他腿腳依舊不便,走得緩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清晨的風微涼,他下意識攏了攏衣襟,目光隨意地掃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記憶里,好像總在陰暗的地方,要不然就是醫院。

  當下,溫嶼安很珍惜這種重見天日的感覺。

  然而,他的視線驟然一頓。

  馬路邊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車身落了薄薄一層晨霧,一看就是停靠了許久。

  溫嶼安認出了車牌號碼,那是段凜的車。

  他腳步頓在原地,微微皺起眉頭看了看那輛車。

  而後,他慢慢走近,隔著落霧的車窗,能隱約看見車內的景象。

  段凜歪靠在座椅上,蹙著眉頭睡著了。

  很明顯,他在這裡待了一整晚。

  溫嶼安沉默站在車外,看了將近一分鐘。

  他心裡沒有波瀾,沒有怒意,只剩一陣無可奈何的疲憊。

  良久,他抬手,輕輕敲了敲車窗玻璃。

  篤、篤、兩聲輕響。

  車內熟睡的段凜瞬間驚醒,他驟然抬眼,透過車窗,直直對上溫嶼安平靜的雙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段凜整個人微微僵住。

  慌亂、難堪、無措,當即爬滿他整張臉。

  他慌亂抬手抹了一把臉,快速坐直身子,壓下眼底的狼狽,急忙降下車窗。

  清晨微涼的風灌入車內,吹散了車廂里沉悶的氣息。

  段凜嗓音沙啞乾澀,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語氣侷促得不像樣:「你……你怎麼下來了?」

  溫嶼安微微垂眸看著他,語氣平淡,沒有責備,他如實說道:「買早餐。」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段凜,直白問道:「你在這裡待了一整晚?」

  段凜喉結狠狠滾動一下,心知根本瞞不住,低聲默認:「嗯。」

  「為什麼不回去?」溫嶼安問得很平靜。

  段凜一隻手不由地攥緊座椅邊緣,心口發緊,無措地解釋:「我、我不放心。」

  「昨晚我已經讓你回去休息了。」溫嶼安看著他憔悴不堪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凜哥,你這樣沒有意義。」

  「我只是想守著你。」段凜聲音很低,「我不打擾你,我只是想確認你平安。」

  「你守著我,自己熬一整晚,值得嗎?」溫嶼安輕聲反問。

  段凜抬眸望他,眼底泛紅,無比認真:「值得,只要你好好的,就值得。」

  溫嶼安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情緒,一時語塞。

  他見過殺伐果斷、高高在上的段凜,幾乎沒見過這般低微到塵埃里的段凜。

  可越是這樣,他心裡越清楚。

  他們之間,早就回不去了。

  他輕聲道:「你這樣,只會讓我有壓力。」

  段凜身子微僵,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妥協:「我以後儘量不被你發現。」

  溫嶼安被他這句話磨得無奈:「你這又是何必。」

  「我沒有別的辦法。」段凜看著他,眼底滿是無助,「我不敢靠近你,不敢打擾你,我只剩下遠遠守著你這一件事能做了。」

  溫嶼安沉默許久,看著他熬得憔悴的臉色,終究是軟了語氣:「你等我一下,我待會兒買早餐也給你帶一份,然後你趕緊回去休息。」

  段凜一愣,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可溫嶼安卻補充了一句:「你別誤會,無論是任何人,我都會一起帶,只是順手的事。」

  輕飄飄的一句補充,立即澆滅了段凜心底剛升起的那一點期盼。

  原來是順手,不是特殊對待。

  換做任何人徹夜守在樓下,溫嶼安都會順帶一視同仁。

  他喉間發澀,低聲應著:「好。」

  溫嶼安沒再多說,收回目光,轉身慢慢走向街邊的早餐店。

  段凜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那條右腿輕微跛動,看得他心疼不已。

  他諮詢過醫生,溫嶼安的腿還有沒有康復的可能,但醫生說錯過了最佳治療期,機會微乎其微。

  但段凜不會放棄,只要有一點可能,他都要堅持找到可以治療溫嶼安的方法。

  還有讓溫嶼安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段凜也不放過。

  孟焰如今的生活已經一團糟了,整日魂不守舍。

  本來段凜有機會動手,但如今溫嶼安不願意讓他陪在身邊,他沒辦法時時刻刻盯著溫嶼安的安全,生怕孟浩報復,所以還不敢輕舉妄動。

  沒過多久,溫嶼安提著兩份溫熱的早餐走了回來。

  塑膠袋很輕便,可他手臂力氣不足,提著的時候手指微微發顫,走得比來時更慢了些。

  他走到車邊,微微彎腰,將其中一份早餐遞到車窗前,說:「你的。」

  段凜幾番想下車,可他好像失去了勇氣,生怕面對溫嶼安反感的表情。

  他不由地想到,他曾經也是這麼對待溫嶼安的。

  陰晴不定,疾言厲色,稍微不順心就對溫嶼安發火,那時候,溫嶼安總是睜著無辜的眼睛看著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從頭到尾,溫嶼安沒錯。

  是他段凜錯了。

  想到這些,冷戾的男人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凜哥?」見段凜有點走神,溫嶼安開口提醒。

  段凜回過神來,連忙抬手接過,手指無意間擦過溫嶼安的手心。

  溫嶼安像是什麼都沒感覺到,立刻收回手,然後叮囑道:「豆漿不燙,溫度剛好,你可以先墊墊。」

  他的語氣,和對待一個普通熟人別無二致。

  段凜應了一聲,而後溫嶼安準備離開。

  段凜終於是忍不住打開車門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