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倏然一怔,隨後緊緊的摟住了他的腰身,力道大得仿佛要將他揉進骨血里。
黎明澈伸手撫摸上了蘇玉的臉,嘴角輕勾
「我被賜死了。
皇帝趁著你不在京都的時候,一杯毒酒要了我的命!
你收到沈歡的消息回來的時候,我已經死了三天了。
皇帝對外稱我暴斃,對內卻連一口薄棺都不許我用。
我死後魂魄不散,卻離不開屍體十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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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你將你雕刻了許久的平安扣掛在我脖子上,
看著你抱著我跪在雪夜,只一夜便從青絲變成了白髮。
看著你燒掉了我的屍體,將骨灰裝進一個小罈子里,時時刻刻戴在身上。
因為骨灰在你身邊,我的魂魄便也跟在了你身邊。
從我死亡之後,好似所有的苦難都找上了你。」
黎明澈輕笑了一聲,眼淚卻順著那抹笑意滑落,砸在蘇玉的手背上,滾燙得灼人。
「後來,你帶著我的骨灰,去了邊關。
謝珩和沈歡戰死之後,你奉旨去邊關抵禦外敵。
我的骨灰罈就掛在你腰間。
你即便收了傷都捨不得將骨灰罈取下。
再後來——
再後來!」
黎明澈的眼神倏然染上了猩紅,周身戾氣暴漲,仿佛要將這世間一切生吞活剝。
「他們勾結外敵,趁著你率軍迎戰,關閉了城門,對你放了箭!」
「萬箭齊發!你就在城下,被自己人從背後射成了篩子!
我好恨啊,
恨自己只是一縷殘魂,眼睜睜看著萬箭穿透你的身體,卻連替你擋下一支都做不到。
阿玉,我好恨啊!
我恨這天道不公,恨這人心叵測,恨這腐爛的大燕....」
「澈兒!」
蘇玉看到黎明澈雙目赤紅,渾身顫抖不止,周身戾氣縈繞,幾乎要將周遭的一切都撕碎。
蘇玉猛地起身一把將人死死按進懷裡,雙臂收緊
「澈兒,醒醒!」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我要讓整個大燕為你陪葬!
我要讓每一個傷害過你的人都生不如死!」
黎明澈的眼神染了一抹癲狂與血色,仿佛要將這天地都染成一片血紅。
暴虐的戾氣在他周身炸裂開來,將院中一切都掀上了半空,碎石與落葉被絞得粉碎,連空氣都仿佛被這股恨意灼燒得扭曲變形。
蘇玉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卻未曾鬆手半分。
廚房內的青竹與穆清被這股殺意驚的瞬間沖了出來,青竹用盡全力丟給蘇玉一個藥瓶。
「主君,快給尊主服下!快!」
蘇玉一把接住藥瓶,咬開瓶塞,倒出一顆丹藥,迅速塞進黎明澈的嘴裡,另一隻手鉗制住他的下頜,不讓他吐出來。
「澈兒,咽下去!咽下去,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一遍遍地重複著,直到那緊繃的身體終於一寸寸地軟下來。
黎明澈眼中的血色漸漸褪去,雙手捧著蘇玉的臉,大滴大滴的眼淚滾落
「阿玉,我好疼啊。
好疼啊,萬箭穿身啊,你疼不疼啊?
你該有多疼啊?」
他的聲音碎得不成語調,像是從胸腔里一點一點擠出來的,帶著血和淚,帶著前世不曾消散的執念。
蘇玉將他緊緊箍進懷裡,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的下巴抵在黎明澈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像是從亘古的戰場上穿透烽煙傳來的迴響:「澈兒乖,沒事了,沒事了」
黎明澈在他的懷裡劇烈地顫抖著,像是要把這前世的委屈、不甘和刻骨的恨意都從骨頭縫裡抖出來。
蘇玉的手掌一下下撫過他的背脊,力道很輕,安撫著那具因戰慄而緊繃的軀體。
怪不得澈兒看他的眼神總是帶著那樣深重的痛意。
蘇玉閉上眼,將翻湧的酸澀死死壓回眼底。
原來,那些望著自己時近乎貪婪的凝視,藏著的都是這場跨越前世今生的血與淚。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澈兒獨自背負了這樣沉重的過往。
不知過了多久,黎明澈的哭聲漸漸小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嗚嗚咽咽的。
蘇玉的心疼了又酸,酸了又疼,反反覆覆,像是被泡在苦水裡又撈出來擰乾。
他低頭,在那濕漉漉的眼睫上落下極輕的一吻。
黎明澈仰頭狠狠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帶著淚水的咸澀,像是要把所有的痛都揉碎了吞進肚子裡。
蘇玉沒有躲,也躲不開。
他閉上眼,用力地回吻過去,像是要把這心疼與愛意,都借著這一吻渡進他的骨血里。
唇齒交纏間,蘇玉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氣,不知是他的還是自己的。
黎明澈吻得毫無章法,像是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又急又狠,像是要把蘇玉整個人都吞進肚子裡,融進骨血里,再也不分開。
蘇玉任由他撕咬,手掌穩穩地托著他的後頸。
直到兩個人都喘不過氣來,黎明澈才緩緩退開些許,額頭抵著蘇玉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滾燙而急促。
「阿玉」黎明澈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這輩子,誰都不能讓你我分離,神佛也不行。」
蘇玉的拇指摩挲著他濕漉漉的眼尾,聲音輕得像是在許一個重於千鈞的諾言:「好」
黎明澈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還帶著未散的鼻音,卻透出一股子狠絕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