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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一個將死之人,翻不了天

  翌日清晨,又昏睡一天的蘇玉是被一陣若有似無的涼意給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只見黎明澈正側著身子,手裡托著一隻胖墩墩的白色小瓷瓶,指尖蘸了些晶瑩的藥膏,正小心翼翼地往他他重塑的肌理上塗抹。

  那藥膏觸感清涼,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氣,倒是緩解了那火辣辣的痛感。

  蘇玉舒服得下意識地哼了一聲,緊繃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些。黎明澈動作一頓,抬眼看他,見他醒了,眉眼一彎。

  蘇玉的心尖兒一顫,大清早的被這笑容晃得有些眼暈。

  他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大半,除了塗藥的這一處,其他地方的酸脹感都已消退不少。

  黎明澈上完藥,淨了淨手,吧唧一口親在了蘇玉的唇上,嘿嘿直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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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玉被他這傻樂的模樣逗得沒了脾氣,抬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傻笑什麼,跟偷了腥的貓似的。」

  「夫君今日好些了嗎?」黎明澈笑眯眯的問

  「沒好」蘇玉警惕的看著黎明澈,生怕他又要拉著自己胡鬧。

  黎明澈見他這副渾身豎起尖刺的模樣,非但沒惱,反而笑得更歡了。

  他湊上前,額頭抵著蘇玉的額頭,鼻尖對著鼻尖,聲音又輕又軟:「好吧,好吧,是澈兒不好,夫君別這麼緊張嘛」

  蘇玉被他這黏糊糊的勁兒弄得徹底沒了脾氣,伸手捏住他的臉頰往兩邊扯了扯:「行了行了,夫君好餓,快去給夫君弄些吃的來。」

  黎明澈立刻應了一聲,麻利地翻身下床,出了房間。

  蘇玉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唇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揚起。

  蘇玉這邊是甜蜜又痛苦著,皇帝那邊是單純的痛苦著。

  御書房裡的氣氛,已經連著低氣壓了好些天。

  案上的奏摺堆得跟小山似的,內侍們個個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幾分。

  皇帝端坐在龍案之後,手裡捏著一本奏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批不完,根本批不完,這些摺子像是會自己下崽兒似的,越批越多。

  他煩躁地將硃筆往筆山上一擱,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自從蘇大監沒了之後,他感覺自己的整個御前運轉體系都跟著癱瘓了。

  不是茶太燙,就是墨研得不夠濃,要麼是遞上來的帕子熏了他不喜歡的香。樁樁件件,沒一樣順心的。

  新提拔上來的幾個內侍,要麼不夠機靈,要麼太過諂媚,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朝堂的坑到現在也沒蘿蔔填,空出來的缺比蘿蔔還多。

  留下的蘿蔔也都是一屁股屎,蘇玉一抓一個準,這也就是自己給蘇玉強制休沐了,不然按蘇玉那雷厲風行的性子,這會兒朝堂上怕是已經血流成河了。

  皇帝越想越氣,抓起那本讓他心煩意亂的摺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殿內伺候的宮人瞬間跪倒一片,連大氣都不敢出。

  皇帝看著底下烏泱泱跪著的人,心裡頭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他後悔讓蘇玉將朝堂的水攪渾了,後悔自己心急想要整頓朝堂了。

  現在水是渾濁了,可他想要的清,卻遲遲等不來。

  他不是沒想過將蘇玉放在朝堂,可千百年來宦官干政的忌諱,如同懸在頭頂的一把利劍。

  他可以寵蘇玉,可以給他無上的榮寵,甚至默許他在暗處攪弄風雲,卻唯獨不能將他放在能見光的位置。

  他不是不知道蘇玉忠心,也不是不知道蘇玉有能力。

  可正因為知道,才更不敢用。

  他怕蘇玉站得太高,這忠心就變成野心了。

  他怕這柄藏在暗處的刀,終有一日會割傷握刀的手。

  自己復立東廠已經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了,若再將他放到明面上,只怕這朝堂的唾沫星子都能淹了他的龍椅。

  好在蘇玉的性命不會太長,這柄刀再鋒利,也總有卷刃的一天。

  到時候,他既全了與蘇玉的主僕情分,又不必背上殺功臣的罵名,兩全其美。

  對啊,蘇玉活不了幾年,他體內的毒以及他的功法註定了他不會活得太久。

  那既然這樣,將他放在朝堂又有什麼打緊?

  一個將死之人,翻不了天。

  皇帝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案,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給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念頭打著節拍。

  既然如此,何不讓他發揮最後的餘熱?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長,纏得他透不過氣,卻又隱隱興奮。

  蘇玉是有能力的,甚至可以說是天才。

  這樣的人,與其讓他悄無聲息地死在東廠暗處,不如讓他在這朝堂之上,燃盡最後一點光亮。

  一個將死之人,用起來反而比活人更讓人放心,他沒有未來,即便有了野心,也沒有時間去實現。

  皇帝想到這裡,嘴角竟不自覺地勾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殘忍的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