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和那三個兵把外套脫了擰水。
聽到喬曼曼問，四個人動作齊齊頓住。
這個……怎麼說呢。
本來是驚喜來著，可喬醫生都跟著他們一起到百貨大樓了。冰箱那麼老大一個，總不能跟喬醫生說他們來買暖壺吧。
喬醫生又不是看不見。
李向東糾結半天，還是磕磕巴巴把他們首長精心準備的」驚喜「交代的一乾二淨。
沒想到喬醫生把手帕往包里一收，沒意外也沒驚訝，笑著對他道：「那正好呀，我跟你們一起去選選。」
李向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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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首長的驚喜，好像沒了。
喬曼曼已經高高興興的往百貨大樓里走，李向東也只得跟上去。
幾人濕著頭髮，浩浩蕩蕩上了三樓，直奔賣大件電器的櫃檯。
櫃檯占的地方不算大，靠牆的位置擺著幾樣電器，最顯眼的就是兩台方方正正的冰箱。
一台米黃色，一台綠色。
白的呢？李向東左看右看，又繞去過看都沒找到，他趴到櫃檯前，「同志，沒有白色的嗎？」
營業員往那邊看了一眼，「白色的前幾天剛賣完，最後一台。」
李向東心裡咯噔一下，「那什麼時候還能來？」
「這可說不好。」營業員朝那兩台冰箱示意了，「現在就這兩個顏色。」
李向東自己拿不準，下意識轉過頭去找喬曼曼。
喬曼曼正站在兩台冰箱前面研究。
個頭不算大，四角圓鈍，櫃門上嵌著簡單的牌子，長條形的把手看著也挺敦實的。
喬曼曼先拉開上面那扇小門。
冷凍層，不大。不過家裡凍點肉，冰棍兒什麼的肯定夠用了。
再打開下面，保鮮層倒是寬敞不少。
喬曼曼探著腦袋往裡面瞅，估量了一下。
要是小隔板撤掉，五六個大喜光應該能放進去。
關上冰箱門，她又站遠些，捏著下巴仔細研究顏色。
抬起手，指著其中一台。
「要綠色的吧。」
李向東猛地轉頭，「綠色？」
那眼神不可思議的，好像喬曼曼指的是台綠油油的大坦克。
喬曼曼看他愣愣的，不明白綠色怎麼了，不好看嗎？
李向東又看了看那台冰箱，綠了吧唧的。
再看旁邊米黃色的，猶豫兩秒，還是決定相信一下譚副團長的審美。
畢竟譚副團長可特別篤定。
李向東十分謹慎的提醒，「喬醫生，還有米黃色的呢。」
提醒的沒啥用，喬曼曼直接道：「不要。」
這又不是那種扎眼的大綠色，淺淺的小豆沙綠，多有年代味兒啊。
而且家裡沙發上鋪的還是綠格子墊子，廚房就在客廳對面，這小綠冰箱擺進去色系多統一。
好看的呀。
喬曼曼很滿意，就要綠色。她指著那台綠色的，「就要這台。」
「好嘞。」營業員應得痛快，讓同事去拿麻袋片兒和粗麻繩。
李向東杵在原地，默默得出結論。
看來譚副團長的建議也不怎麼有說服力。
幸虧喬醫生跟來了，不然他真買台米黃色的回去，喬醫生再覺得不好看咋辦？
幾個勤務兵過去幫忙，先拿麻袋片兒把冰箱容易磕碰的地方仔細包好，再用粗麻繩綁緊。
李向東見那邊有人忙活，手伸進裡面的襯衫口袋。
掏出冰箱票、工業券，理好後遞給營業員。
又從褲兜里掏出來個鼓鼓囊囊的手帕包著的東西。
手帕一層層掀開，裡面死厚死厚的一大卷大團結徹底晃瞎了喬曼曼的大眼睛。
我的媽呀，這是一本書吧，那麼厚的……
營業員見慣了買大件的顧客，核對完票和工業券，開好銷貨票。
頭也不抬的夾在頭頂的鐵夾子上，手一推。
「嗖——」鐵夾順著拉線滑出去老遠，直奔盡頭的收款台。
李向東跑去交了錢，拿著蓋了章的票回來，給營業員看過後，連帶著剩下的錢一齊交給喬曼曼。
「給您拿著吧喬醫生，我先去幫忙。」
說完，他擼起袖子跑去旁邊幫著抬冰箱去了。
喬曼曼看著手心裡薄下去不少的大團結，再看那張銷貨票，視線慢悠悠往金額那欄挪。
壹仟貳佰元。
啥、啥？
喬曼曼猛地把銷貨票舉到眼前。
！！！
一千二？！
這台冰箱一千二？！！
她知道這玩意兒貴，但也不能這麼離譜的貴吧……
喬曼曼難以置信的抬起腦袋。
不遠處李向東他們七手八腳的給那台小綠冰箱纏麻繩。
剛才還怎麼看怎麼可愛的小豆沙綠冰箱。
突然就變得金光閃閃，散發著鈔票的醇厚香氣。
她一個月學院津貼才多少，喬曼曼在腦子裡飛快一算。
算完，心口一痛。
……她得當二百個月的學員才能買下這台珍貴的小綠破冰箱。
二百個月啊！十六七年。
喬曼曼捂住胸口。
譚師長……敗家啊。
那邊幾個大小伙子動作飛快，等她心疼完。
價值一千二百塊的小綠破冰箱已經被綁的結結實實下樓了。
喬曼曼把剩下的錢數了一遍，用手帕重新包好，連同銷貨票一起遞給李向東。
「你拿回去給譚師長吧，我還要去買東西，揣這麼多錢怕弄丟了。」
李向東沒接，他本來就是打算把錢留給喬醫生的。
「沒事喬醫生，您留著吧。」
李向東很認真，還怕喬曼曼不知道錢哪來的，「錢是首長給的。」
喬曼曼沉默，這不廢話嗎。
不是譚錦川給的，誰沒事閒的大發善心掏一千多塊錢給領導買冰箱。
「譚師長跟你說剩下的錢給我了？」
李向東頓住。
這個……首長好像確實沒說。
可這還用說嗎？李向東覺得不用。
首長一共給他兩千塊錢，冰箱才花一千二，還剩八百。
一千二的冰箱都捨得花，還差這八百？
更何況周政委都提點過他了，跟在首長身邊不能一天到晚只知道關注自己的份內工作。
還得會來事，要多關心首長的生活。
尤其是感情上的。
李向東一直牢牢記著呢。
以前他沒機會發揮，現在機會不就來了。
首長掏兩千塊買冰箱。
這說明什麼？說明首長捨得給喬醫生花錢。
捨得花錢，那就是討好對象。既然都討好了，為什麼不討好到底？
花一千二是討好，花兩千也是討好，那當然兩千更好啊。反正他們首長又不缺這八百塊。
李向東越琢磨越覺得自己的邏輯沒有任何問題。
甚至隱隱生出一種——
周政委，我悟了的自豪感。
於是很篤定的點頭，「首長沒說，不過肯定是給您的。」
喬曼曼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有點想笑。
這傻小子肯定咔咔琢磨出了一套自己的大道理。
喬曼曼直接把手帕往他懷裡一塞，「拿回去。」
李向東下意識抱住，「不用喬醫生——」
「八百塊錢，你就替你們首長做主啦？」
喬曼曼挑起眉毛，憋著笑，「你也不怕回去挨批。」
李向東抱著錢，一臉不以為意。
他覺得不會，首長要是知道了，說不定還得誇他呢，終於有眼力見了！
喬曼曼一看他那個自信的小表情，就知道沒救了。
算了，讓譚錦川自己教育去吧。
她轉身就跑，「我走了昂，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哎！喬醫生！」
喬曼曼一邊朝他們揮手，一邊喊，「回去冰箱先別插電源，放廚房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