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錦川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猶豫,張嘴吃了。而後苦得直皺眉。
喬曼曼觀察著他的表情,笑眯眯問:「好不好吃?」
譚錦川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吃。」
這幾顆巧克力里,就屬她拿的這一顆最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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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曼曼自己吃過,苦得半天沒緩過來。她就是故意給他吃的。
結果這人眉頭都快皺成疙瘩了,還坐在那裡一本正經說好吃。
齊靜姝坐在旁邊看著,眼角眯起兩條淺淺的笑紋,怎麼都收不住。
她其實一直很擔心,擔心曼曼不習慣,怕女兒對他們生疏。
畢竟孩子已經十九歲了,不是幾歲的年紀。小孩子可能一顆糖、一件新衣服,很快就能對陌生人親近起來。
可十九歲的姑娘,已經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斷。他們缺席了女兒人生里那麼長的一段時間。
即使血緣擺在那裡,也不能指望孩子一回來,就立刻毫無芥蒂地把他們當成最親近的人。
所以她和丈夫對待女兒總是小心翼翼。想關心,又怕問得太多。想多給她準備些東西,又擔心她會覺得有負擔。
說話做事之前,總要先在心裡斟酌幾遍。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對,讓孩子覺得有壓力。
可這一個月相處下來,他們漸漸發現,那些顧慮完全都是多餘的。
曼曼的性格很好。和他們相處從來不會拐彎抹角。有什麼便說什麼,從不叫他們去猜她的喜好意願。
每每回來住上兩天,不等他們問,就會主動分享自己最近的生活。
軍中發生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跟著老師學到了什麼,上山採藥時遇見了什麼人。
有時候也會說一些讓她覺得煩惱的事兒。
姚承禮認真聽了,偶爾給她幾句中肯的建議。
她聽得十分耐心。等下次再回家,還會主動提起那件事後面是怎麼解決的。
起初齊靜姝每到晚上睡覺前,想起這些事,還是忍不住偷偷流淚。姚承禮看見妻子傷心,自己也會跟著紅眼。
他們總覺得虧欠女兒太多,錯過了她的成長,也沒能在她最需要家人保護的時候陪在身邊。
可慢慢的,夫妻倆也不再整日沉浸在過去的傷感里。曼曼雖然以前受過磋磨,卻沒有因此變得消沉陰鬱。
她對工作認真,對生活也始終充滿熱情。
每天有說有笑。心裡裝著自己的目標,也願意主動去親近身邊的人。這已經是最讓他們最欣慰的事情。
就像現在,曼曼和錦川緊挨著坐在一起。嘴裡滔滔不絕地跟他介紹,茶几上的哪樣點心合她胃口。
家裡的哪件擺設,是按照誰的喜好布置的。
講著講著,她又忽然站起來。跑到唱片機旁邊,翻出唱片。
「我給你放首歌聽。這個唱片是大哥從國外帶回來的。」
她彎腰研究了幾下,沖譚錦川招手,「你過來看,我教你怎麼用。」
譚錦川立刻起身走過去。
齊靜姝看著女兒自然地在家裡走來走去。
拿東西,翻唱片。對自己喜歡的人介紹這個家的每一處。
眼眶忽然便酸了。
就是這樣毫無拘束的隨意,才讓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曼曼是真的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也真的把他們當成了她的家人。
齊修遠站在旁邊。看妹妹認真教譚錦川怎麼使用唱片機,眼底也不自覺浮出笑意。
一轉頭,便看見母親低著頭,指尖輕輕按著眼角。他便知道,母親是在難過
齊修遠過去坐下,手掌輕輕扶上她的肩膀,「怎麼了,媽?又想那些事了?」
齊靜姝搖了搖頭,嘴角含著笑,「沒事,我是高興。」
她看向唱片機旁邊站著的年輕人,拍了拍大兒子的手背。
「你看,曼曼和錦川,多好。」
齊修遠順著母親的目光看過去。譚錦川正微微低著頭,認真聽喬曼曼說話。喬曼曼仰著臉,手指還按在唱片機的旋鈕上。
兩個人看著確實挺好。齊修遠心裡再怎麼不情願,也得先照顧母親的心情。
「嗯,還行。」
齊靜姝聽得眉頭一皺,怎麼聽怎麼幹巴巴,再看看大兒子臉上那副幽怨,跟被人搶了寶貝似的。
「修遠,你可不能這么小心眼。」
齊修遠一怔,「我?」
「曼曼已經長大了。」齊靜姝認真地教育他,「她談戀愛,是很正常的事。」
「你這個做大哥的不能總擺臉色。」
她總覺得大兒子在國外留過學,接受過新思想,不該是那麼老死板的,難不成真全都隨了他外公了?
「……」
齊修遠一噎,壓低聲音,生怕被不遠處的人聽見。
「媽,我哪裡小心眼了?我怎麼可能——」
齊靜姝根本不給他狡辯的機會,「你還不小心眼?你都快把人家錦川的後腦勺盯漏了。」
齊修遠:「……」
有那麼明顯嗎?
齊靜姝坐直身體,轉過來面對著大兒子,「修遠,你跟媽說實話。」
「你和錦川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矛盾?」
齊修遠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回答,母親又試探著問了他一句。
「是不是因為褲子?」
「!!!」
齊修遠眼睛一下瞪大,整個人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
「沒有!」
他否認得又快又急,「媽,沒有這回事!」
齊靜姝看著他的反應,心裡更加確定。
就是褲子。
她語重心長地勸道:「一條褲子而已,至於記這麼多年嗎?」
「你和錦川以前還有一起共事的情誼。」
「他就算不小心穿錯了,或者不小心把褲子弄丟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吧。」
部隊裡那群年輕人平時訓練忙,集合時又匆匆忙忙的。偶爾拿錯衣服,穿錯一條褲子,實在太正常了。
錦川看著板板正正,身上的衣服永遠熨燙得平整,乾淨利落的。
單從衛生習慣來說,和自家大兒子差不了多少。
要是對方邋裡邋遢,修遠覺得膈應,她多少還能理解。
可錦川這樣的人。她實在想不明白,一條褲子怎麼就能讓大兒子記恨到現在。
那邊唱片已經放了起來,舒緩悠揚的歌聲緩緩飄進客廳,正好掩蓋住母子倆壓低的談話聲。
齊修遠端起面前的茶杯,想喝口茶掩飾尷尬,忘了茶是剛泡好的,一口滾燙的茶水喝進嘴裡,猛地一哆嗦。
含在嘴裡,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臉都憋紅了。
齊靜姝見狀,連忙將旁邊的小痰盂遞過去。
齊修遠總算把那口熱茶吐出來。緩了半天。空出嘴以後,第一件事便是為自己辯解。
「媽,我真沒有,那些都是謠言。」
「我怎麼可能因為這種小事斤斤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