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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騙他第二次

  趙妍一進病房便蹙緊了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點光亮都不見,空氣也悶著。

  這怎麼行?趙妍放下保溫桶,徑直走到窗邊,一把將窗簾拉開。

  陽光猝不及防地灑滿整間病房。病床上的男人被晃得偏過頭,慢悠悠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媽,別拉,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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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妍沒理他,一直把窗簾拉到底,又將窗戶打開一條小縫,才回到病床前坐下。

  「不見陽光,身體怎麼受得了?」

  她語氣滿是責怪,眼底卻儘是掩不住的擔憂。

  「肺炎最怕不通風。」趙妍把保溫桶打開,「你把自己悶著,病菌全在屋裡打轉兒,能好才怪。」

  周正廷看出母親眼底那抹疲憊和擔心,到底沒再拒絕,剛想開口安慰兩句,趙妍已經掀開保溫桶蓋子。

  濃郁的雞湯味撲面而來。周正廷臉色倏地一變,偏過頭,喉結滾動兩下,還是沒忍住,低低乾嘔了一聲。

  趙妍一怔,立刻把蓋子重新蓋好,連忙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快,喝點水壓一壓。」

  周正廷接過水,慢慢喝了兩口,臉色這才緩和些。

  趙妍鬆了口氣,把保溫桶推遠了些,像是雞湯做得不好,便是她這個當媽的過錯。

  「這次用鐵鍋熬的,沒有家裡那個紫砂鍋熬得好。我等會兒回去重新熬,下午再給你送來。」

  周正廷早已見怪不怪,聽母親的話頭,這是又搬回老房子住了。

  他把杯子放回去,聲音還有些虛浮。

  「媽,周滿倉又和您吵架了?」

  「說什麼呢?趙妍眉頭頓時擰得更緊,「正廷,以後不許再這麼叫你爸,聽見沒有?」

  又不是頭一次。周正廷真不知道母親為何每次都要抓著這個字眼糾正。

  就好像只要他還管周滿倉叫一聲爸,他們父子倆便依舊父慈子孝,體面安穩。

  如果是這樣,他行。周正廷改口改得很快,「媽,您跟我爸離婚吧。」

  趙妍猛地抬起頭,「你聽誰說的?」

  話一出口,她便頓住,原本還想瞞著,如今卻是不打自招。

  周正廷面色卻很平靜,除了臉色蒼白,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您跟他吵了這麼多年,也沒改變過什麼。」

  他說著,目光落到母親臉上,「媽。」

  「您頭髮都白了。」

  趙妍愣怔了一瞬,下意識撫上鬢邊。

  她已經很久沒有認真照過鏡子。

  最近一直忙著打報告、走審批,周承河那邊遲遲沒有回應,不是開會,就是出差。不知道他是真忙,還是故意拖著。

  今早聽說兒子住院,她草草梳洗完便急匆匆趕過來。實在沒閒心去顧及儀容。

  周正廷見母親沉默,大抵猜到什麼,他輕輕握住母親的手,語氣倒是輕鬆。

  「到時候我跟芳芳都跟您,就讓周滿倉那老頭兒自己獨守空房。」

  趙妍被他逗得又氣又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淨胡說。」

  可笑意只停了一瞬,便又慢慢淡下去。

  她不是沒想過離婚。這樣的心思早在十年前便深深扎了根,從沒有真正打消過。

  這些年,父母沒了,哥哥沒了,孩子也沒過上幾天安生日子。和周承河過的幾十年,她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只是……

  趙妍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替他掖好被角。

  「以後少不得還得指望你爸和你爺爺。」

  她可以忍。總不好逞一時之快,苦了兩個孩子。萬一自己前腳剛走,後腳周滿倉真領個人回來,再生個小的……

  屬於正廷和芳芳的,旁人誰也別想拿走。

  周正廷自然明白母親這些年的執念,他抬眸望著趙妍,認真道:

  「媽。他願娶誰娶誰,願生幾個生幾個。」

  「我和芳芳只有您這一個媽,冒不出來第二個。」

  爸還能是別人的爸。可媽媽,只會是他和芳芳的媽媽。

  趙妍嗔了他一眼,「就你會哄人。」

  周正廷笑了笑,片刻後,神色卻重新認真下來。

  「媽,無論怎麼樣,您開心就好。」

  趙妍鼻尖一酸,忙偏過臉,不願讓兒子瞧見自己已然發紅的眼眶。

  此時說什麼都不過是逞強罷了。她起身收拾好保溫桶,沒有回應周正廷的話,故作輕鬆地轉開話頭。

  「行了,我這個老媽子不礙你眼,明天再來看你。」

  周正廷坐直了些,仍笑著哄她,「哪有這麼漂亮的老媽子。」

  趙妍終於還是笑了。臨走前她輕聲勸了一句。

  「正廷,別想那麼多,先把病養好。」

  門輕輕關上,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周正廷慢慢躺回去。

  即使趙妍沒說,周正廷也知道她勸得不是家裡這些事。

  這些年父母貌合神離,從前在他們面前還裝著,現如今已遮掩不住。

  離婚,周正廷頭一個支持。

  什麼名聲,什麼前途,終歸只有周滿倉他一人在乎就是了。

  他媽為此犧牲得還不夠嗎?實在沒必要,也不該把後半輩子還搭在他們老周家身上。

  一陣微風吹進病房,拂起窗簾一角。也驟然打斷男人的思緒。

  周正廷緩緩看向窗外。陽光依舊刺眼,照得整個病房暖洋洋的。可他看著,卻覺得和從前沒有什麼區別。

  不自覺便讓人回到多年前那個陽光正盛的下午。

  周正廷依稀記得,那時不是春天,樹木蔥鬱,剛下過一場雨,路上滿是泥濘。

  陽光刺透烏雲穿過,本該是新生憧憬,讓人無限嚮往的畫面。

  可清清走了,拋下一切走了。

  也包括他。

  周正廷從來沒有相信過。信里每一句話,他都覺得荒唐得像個笑話,三歲孩子都編不出那樣拙劣的謊言。

  可偏偏,那是方清如寫的。

  從小到大,清清從未騙過他。

  除了那封信。

  周正廷忽然有些懷疑,清清會不會再騙他第二次。

  既然結婚了,那她丈夫呢?為什麼清清一個人住在單位宿舍。

  周正廷抬手覆住眼睛,胸腔里那點悶痛不知是病氣沒散,還是被自己堵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