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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打輕了

  何雲下班回到家時,院子裡停著兩輛專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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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雲看著那熟悉的車牌號,腳步頓了下。

  老爺子怎麼回來了?

  倒也不是她疑惑,只是譚家政向來喜歡住在干休所和療養院。覺得那邊有老朋友、老戰友,比在家裡舒坦。

  除非是逢年過節,平時老爺子很少回來。

  何雲心裡泛起嘀咕,推門進屋。

  一進屋,她就被客廳里的陣仗嚇了一跳。

  這是出什麼大事了。

  丈夫和老爺子坐在沙發上,臉色一個比一個沉。

  譚建平雙肘撐在膝蓋上,上身微微前傾,盯著站在面前的譚錦成。

  譚家政則把拐杖撐在身前,兩手交疊搭在拐杖頭上,目光偏向窗外。

  譚錦成則低著頭站在旁邊,腰背挺得筆直,褲子上滿是凌亂的大腳印,軍綠色的襯衫貼在後背上,隱約透著好幾道血凜子。

  「這是怎麼了?」

  何雲鞋都沒來得及換,快步繞到小兒子前面。

  這麼一看,心又是猛地提起來。

  譚錦成腦門上還貼著塊紗布,後脖頸還淤青了。

  何雲眼底難掩心疼,回頭看向沙發上的丈夫和老爺子。

  譚家政沒說話。

  譚建平一路強壓著火氣,一到家那股火也不壓了,進門先是踹了兒子一頓。

  他手掌重重的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頭零碎的小東西都滾到了地上。

  「自己跟你媽說!」

  何雲微微蹙起眉頭,似是對丈夫疾言厲色的態度有些不滿。

  她再回過頭看譚錦成。先看了看他額角的傷,又把人轉過來半圈看他後背。

  那一道道血凜子,一層疊著一層,看著都疼。

  「那也不能這麼打孩子,有事好好說呀。」

  譚錦成她是知道的,莽撞是莽撞了點,但還不至於輕重不分,犯什麼大錯誤。

  何雲一臉心疼,伸手扶上譚錦成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錦成,到底怎麼了,你跟媽說。」

  譚錦成垂著眼,根本不敢和母親對視,他喉嚨動了動,老老實實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

  何雲聽完,扶著他肩膀的手默默收了回來。

  然後轉身坐到譚建平旁邊。

  「那你確實挺欠揍的。」

  還打輕了呢。

  甚至覺得自己剛才為兒子說的那兩句話都是喪良心。

  譚錦成頭埋得更低。

  何雲沉默了一會,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說再多都是於事無補。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把曼曼照顧好。

  燙傷可太遭罪了。

  「我先去醫院。」

  她想了想。「白天就讓張媽過去,張媽和曼曼熟,曼曼也不會覺得不自在,晚上我過去守著。」

  說到這,她又想起另一樁事,眉心立即皺起來。

  「還有十天就高考了,曼曼這傷肯定走不了路。」

  何雲看向譚建平,語氣裡帶著擔憂。

  「能不能跟考場那邊打個招呼,到時候我們把曼曼送進去。」

  譚建平很快點頭。

  「我提前給區高招辦的人打個電話。」

  譚家政那邊也嗯了一聲,不放心的補了一句,「到時候找幾個人,抬進去也行,別耽誤這孩子考試。」

  一直杵在旁邊的譚錦成終於開口了。

  「是我闖的禍。」

  客廳里的幾人都看向他。譚錦成抬起頭,目光沒有躲閃。

  「高考那天,我送她。」

  「我背她進考場!」

  譚家政這才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低低哼了一聲。

  「算你還有點擔當。」

  可何雲還是不放心。譚錦成愣頭愣腦的,平時就粗心,萬一又把曼曼磕著碰著怎麼辦。

  「我看還是算了……」

  她看向丈夫,「建平,到時候你找幾個勤務兵,用擔架把曼曼抬進去——」

  她話說到一半,譚錦成突然嚎了一嗓子。

  「媽!」

  「我已經跟喬曼曼承諾了,我一定會對她負責的!

  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何雲被他這嗓子嚇了一激靈,抬手捂著胸口。

  「說的什麼話。」

  「曼曼是女孩子,別張口閉口就是對人家負責的。」

  譚錦成後知後覺地撓撓頭,傻傻的,也突然有點不好意思。

  「我、我的意思是,我會對她受傷這件事負責……」

  何雲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站起身往樓上走。

  「我去收拾點東西,先去醫院。」

  醫院的被子到底有些薄了,現在天冷,還是從家裡帶過去的軟和又厚實,別給孩子凍著了。

  沈茜茜一直躲在樓上沒敢下來,扒在樓梯口的牆邊,聽得心裡七上八下的。

  喬曼曼居然受傷了?

  她手指慢慢縮緊,生怕樓下的人忽然提到自己。

  可她跟錦成哥說的也都是實話啊,喬曼曼確實不懂醫術啊……

  她心底一陣莫名的心虛。

  聽見何雲上樓的腳步聲,轉身飛快的跑回房間,輕手輕腳的關上門,可心裡已經亂成一團

  -

  軍總病房裡。

  喬曼曼小心翼翼地把右腿擺到最舒適的位置。

  再過一個小時,麻藥就會逐漸失效,痛感會先達到峰值,之後才會慢慢緩解。

  得趁現在還不疼,趕緊把腿擺好。

  做完這些,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才有時間仔細看看這間病房。

  幹部病房果然不一樣。

  居然還有獨立衛生間,那她上廁所的話就方便多了。

  角落裡有張小桌,上頭放著一套白瓷茶具還有暖水瓶。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木質沙發,只是上頭空蕩蕩的,並沒有人坐。

  喬曼曼收回目光。

  床邊柜子上放著只搪瓷杯,上面還印著解放軍總醫院的標誌。

  她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水不溫不熱,剛好能入口。

  她捧著杯子,指尖摩挲著杯壁,下意識抬頭看向門那邊。

  病房的門是老式的,暗紅色的漆面,門中央嵌著一塊方形的玻璃。

  走廊的光透進來,把那個高大的身影模模糊糊地投在牆上。

  喬曼曼抿抿唇。

  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

  「譚、譚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