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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互相被對方技術吸引

  曲珊溶一邊打字一邊回憶。

  剛入院時,她和沈溪年是沒恩怨的。

  矛盾的起始,是因為搶手術台。

  手術室的規矩,首台默認是高難度手術。後面的排期,則是看個人關係。

  神外和骨外手術時間都不短。

  擇期手術一旦開台時間晚,那就要拖到後半夜才能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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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巧,沈溪年那張臉,不用開口都能賄賂到護士長,給他上午的台!

  這事本就積攢了怒火,再加上後面的患者矛盾——

  一個亞學科,總會有重疊的患者。

  曲珊溶私下聽患者說過無數次,「神外曲醫生技術好是好,但還是骨外沈醫生態度如沐春風」類似的話。

  沈溪年?如沐春風?

  合著她成對照組了?

  那件事開始,她就暗自開始了記仇。

  至於矛盾激化越演越烈——是因為沈溪年太卷了!

  國內的醫生和國外可不一樣,不是光看病就夠了,還要兼顧科研、教學三把抓。

  都這麼累了!

  沈溪年還要卷她。

  熬大夜連軸轉!

  這人像是不需要睡覺誓死要碾壓她一樣!

  偏偏她又是個要面子的,不想認輸!

  正要跟善良獸醫好好說道說道沈溪年的種種惡行——

  值班室電話突然響起。

  「曲醫生,急診綠通!」

  綠色通道,是醫院專為危重患者設立的快速通道。

  「先救命、後交錢」省略一切入院程序,凡事以生命權優先、免排隊檢查、零等待。

  綠通患者都是危重患者。

  誰值夜班都不願意接到綠通。

  曲珊溶立馬揣起手機往急診走。

  「沈主任,綠通患者。」

  同一時間,另一頭,沈溪年也接到了裴禮之的電話。

  今天是沈溪年二線班。

  二線班也叫備班,不用在醫院值班。但有急診,需要半小時內到位。

  一邊開車,沈溪年一邊聽裴禮之跟他匯報患者情況。

  「患者28歲,男性,突發呼吸困難。伴軀體麻木。影像科檢查過了,確診腦幹延髓至高段頸髓出血。」

  此處是呼吸心跳中樞。出血可能隨時會導致呼吸衰竭或者高位截癱。

  「神外的人到了嗎?」沈溪年電話里問。

  白天剛開的複合小組籌備會,這就用上了。

  「到了。」裴禮之說,「李主任和曲醫生都在,患者已經在麻醉了。」

  腦幹頸髓出血,若不能抓住黃金6小時手術,給脊髓減壓,患者很容易全身癱瘓。

  沈溪年一路卡著限速開到的醫院。

  換衣服,刷手,進手術室。

  腦外李主任和曲珊溶正在台上給患者做脊髓血管造影。

  精準定位畸形血管團的位置,才好手術。

  見沈溪年進來,李主任朝他一點頭,「沈主任到得正好,等著你開窗呢。」

  這台手術,是一台接力手術。

  要先由骨科摘除患者椎板,打開骨窗,暴露覆蓋脊髓的硬脊膜,給神經外科暴露視野。

  神外醫生才能上台接力。打開硬脊膜,分離切除畸形血管團、清除血腫。

  最後,再由骨科收尾,安裝椎弓根釘內固定,穩定頸椎結構。

  簡單來說就是,神外救命,骨外負責重建頸椎角度。

  要在高倍顯微鏡下,把畸形血管團從呼吸中樞和脊髓上一點點剝離下來。

  既要剝離完整,還要避免畸形血管在操作中突然爆裂。

  「得虧今天曲醫生值班。」李主任剝離的同時念叨了一句。

  高倍顯微鏡下,能留在神外的,手都是穩的。

  但手穩和手術思路清晰是兩回事。

  開完窗,裴禮之和沈溪年站在一旁看顯示器。

  畸形團與脊髓粘連。

  李主任和曲珊溶用上了微型剪刀和雙極電凝。

  沿著脊髓軟膜邊界進行銳性分離,每一步都像在豆腐上雕花。

  既要完整切下畸形團,又要保護好每一根穿支血管。

  若有任何一支重要的脊髓前動脈被誤斷,患者即使脫離生命危險,也得落個高位截癱。

  沈溪年的視角,正好能看到曲珊溶的側臉。

  使用高倍顯微鏡,她只有下巴露在外面。

  唇角繃直,眼神專注,手上動作和她給人的感覺一樣利落乾脆。

  「看曲醫生手術是舒服。」

  麻醉醫生評價了一句,裴禮之心裡認同,跟著默默點頭。

  手術全程7個半小時。

  比預估時間縮短了一個多小時。

  結束都四點,也沒必要往家裡折騰了。

  李主任去手術室食堂吃早餐。

  另一台神外急診也剛下台,看見李主任,「誒?」了一聲,「你那台綠通這麼快?」

  「小曲做的一助。」提起這個,李主任臉上頗有些驕傲。

  「血管沒爆,自然快。」

  術中一點點微弱誤差都會引起畸形血管破裂。

  真爆了,止血就要花一個多小時。

  「怪不得。」另一個主任笑了下,習以為常。

  往手術室里抬了抬下巴,「骨科收尾呢?」

  「嗯,沈主任收,小曲留下看著呢。」

  「咱院的兩位青年骨幹一起手術,患者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我剛也說這話了。」

  -

  主刀部分結束,主任下台,骨科收尾。

  她收來的患者,她要負責。

  曲珊溶在一旁看著,出聲提醒,「沈主任下手輕點啊。」

  患者這會兒脊髓表面只有一層薄薄的縫合硬膜,任何震動都會傳導給脆弱的神經。

  而沈溪年要做的,是在不引起任何晃動的前提下,將兩根鈦合金連接棒穿過預置螺釘的尾部槽口。

  還要「盲擰」。

  曲珊溶往傷口裡頭看了眼,肌肉加上滲血,雖然無影燈照著,但螺釘尾部的「U槽」幾乎都被肌肉瓣和骨贅擋住了。

  她的角度眼睛看不到槽口的朝向。

  這就等於在黑夜裡,把手伸進一個裝滿碎玻璃的口袋裡,憑指尖觸感去擰緊一枚螺絲,同時要求身體絕對不能晃動。

  全憑醫生手感。

  -

  收尾下台,回值班室睡了兩個半小時,冷水洗了把臉,又要上班。

  辦公室里,寧惜給她帶了早飯。

  「現在科室里都在議論你和沈主任昨天晚上的手術呢。」

  「哦。」沒睡飽,人不愛說話。

  想起昨天晚上沈溪年最後收尾那幾下,曲珊溶點頭評價,「掄錘子的,改錐用得也不錯。」

  「你……是在誇他?」寧惜表情驚悚。

  「該誇誇該罵罵唄。」曲珊溶說:「強者才配當我的對手,咱這叫公私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