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人審視著分離22年的親女兒,孰不知年尋夏亦以同樣的目光回視著這對笑容勉強的親人。
父母子女的關係千千萬萬種,或許也講究緣分,有無條件的愛,自然也有權衡利弊的愛。
顯然,他們彼此都不是對方的第一順位。
原本還糾結怎麼處理她爸媽和魏家夫妻關係的年尋夏瞬間一顆心放到肚子裡。
對上魏承業和姚之玉不敢置信的目光,她坦然將桌上的文件又推近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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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萬,就當是你們欠我的撫養費,還有對我父母的感謝費。
畢竟你們替魏家養大了女兒,可替你們養大女兒的,只是兩個陌生人,我爸媽不欠你們。」
她一口一個爸媽,叫的卻是兩個他們不屑於接觸的人,聽得魏承業和姚之玉直皺眉。
姚之玉對丈夫的顧慮早有所感,就連剛才魏承業說暫時不能認年尋夏,她也有了心理準備。
可當同樣的結果被年尋夏自己提出來,她卻接受不了。
姚之玉聲音尖銳,「尋夏,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了斷親緣。
她不想認他們了?
她究竟知不知道魏家千金這個身份意味著什麼?
魏承業頓了頓,亦眸光懷疑地望向她。
他不信一個從社會底層走出來的女孩,能擁有這份拒絕誘惑的魄力。
魏家的真千金,價值何止兩千萬。
尤其他們魏家的女兒,甚至還有機會攀上那位站在北城金字塔頂端的祁家掌權人。
一次性的兩千萬和從此改變人生。
以己度人,魏承業也覺得這樣的取捨愚蠢。
年尋夏看著眼前目光懷疑的親生父母,莫名笑了一下。
她狀似重新認真思索,然後回答。
「那我留下?」
「我現在就下樓對所有人宣布我才是魏家的親女兒,魏姝不過是個假貨。」
魏承業和姚之玉如同被扼住咽喉的大鵝,臉頰漲紅,沒了聲音。
年尋夏並不意外,只瞭然道:
「只要兩千萬,我會把我們的關係吞進肚子裡,這輩子不提一句。
魏家從此以後只會有一個親生女兒,那就是你們精心培養的魏姝。
想要聯姻,魏姝更配合,也更合適不是嗎?」
她陳述事實。
尷尬的姚之玉卻像抓住了什麼把柄,陡地鬆了口氣。
她眼神複雜,帶著點恍然大悟,還有點憐憫,以及理不清的煩躁跟無奈,自說自話道:
「尋夏,你在鬧脾氣是嗎?
因為聽到我們想讓阿姝嫁進祁家,怨我們偏心,所以才故意說斷親這種話。
你們都是我的女兒,我難道不希望你也過得好嗎?
可祁家不是我們能做主的,他們有自己的擇妻標準,你再鬧也不可能把婚事換成你。」
一個野生野長的美人,和一個精心教養的千金,祁家不是傻子。
她篤定她在以退為進。
年尋夏卻在想,人對人的輕視,哪怕是血親之間也真的很難隱藏。
她並未因姚之玉帶著貶低的話暴怒,也不自證辯解,只平直陳述。
「其實你們對我挺壞的。」
一句話,魏承業和姚之玉倏然變色。
是的。
不是差,而是壞。
「差」最多就是不理不睬,不在意不關心。
可魏家人的「壞」在於,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挑剔她,貶損她,輕蔑她,要讓她自己承認不如魏姝,承認自己不過是微不足道一粒塵埃,不敢與明月爭輝,以此來證明他們對魏姝的偏愛更有道理。
可年尋夏不覺得自己差勁。
她只是在他們的標準里不合格,但在她的世界裡,追溯來時路,年尋夏已經是此時此刻最好的年尋夏。
她很努力才長成這樣的自己,並為她自己驕傲。
「你們覺得我配不上魏家的門檻,那敢問魏先生,魏太太,你們又配做我的父母嗎?」
他們見的第一面,兩人說的第一句話是「魏姝是無辜的」。
而她的親哥,至今沒露一面,只在國外微信警告她不要鬧騰,不要欺負魏姝。
平日裡,她在飯桌多吃兩碗飯,說話的聲音大一點,走路快一點,他們都要皺眉。
請她去外面聚餐,讓她選,她說火鍋,他們也要嫌她沒見識,小家子氣。
他們否定所有的年尋夏。
還有,最重要的……
「如果魏姝親生父母這樣早就知道換錯了孩子,卻故意隱瞞並扔掉我的人,都能因為你們想讓他們別糾纏魏姝而拿到一百萬。
魏家寬容到對仇人尚且如此,我要兩千萬,並不過分。」
魏承業唇角緊繃。
他以為他們瞞得很好。
是,當初魏姝母親早就偷看到了有人調換孩子,卻為了自己的女兒閉緊了嘴。
直到年尋夏三歲,她和丈夫吵架時不小心說出真相,兩人一合計,索性直接扔了這個不是親生的拖油瓶。
可魏承業不能追究那對夫妻。
那兩人作為魏姝父母,固然魏姝並不想認回去,可魏承業想要魏姝去聯姻,就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會影響父女感情的隔閡。
比起激烈的追責,他選擇了更溫和的手段打發他們。
「他們不是主使人。」魏承業蒼白的解釋。
「是沉默的幫凶。」年尋夏補充。
「……」
姚之玉在她一條條陳述中臉色逐漸蒼白,甚至有一瞬迷茫。
她們……竟然是這樣對她的嗎?
對她的,親生女兒?
魏承業審視著面前的女孩。
「說到底,你媽媽說得對,你在怪我們。」
年尋夏坦然地彎了彎唇,「我沒辦法說不是。」
她點了點手中的文件,「所以我想出了解決辦法,錢可以消除我的一切怨氣。」
魏承業腦海中一瞬間閃過很多個念頭。
他看著年尋夏的眼神變得犀利,再次試探。
「你不必這麼極端,你和阿姝可以都是我的女兒。」
年尋夏,「我不接受需要端水,還端不平的關係。」
魏承業,「家人都不要了?」
年尋夏,「二十二年,足夠我們互相都有更親密的家人。」
聽懂她的意思,魏承業眉眼沉了沉。
「錢呢?你留下可以得到更多。」
年尋夏,「放心,我不反悔。」
魏承業,「簽了就沒有回頭路。」
年尋夏,「我特別討厭走回頭路。」
父女倆隔空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