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拙沒有再說這件事。
他主動伸出手,就要給自家阿娘揉太陽穴。
「阿娘睡覺,守拙給阿娘按按。」
他剛剛就看見了,阿娘皺著眉頭,好像不太舒服。
葉昭昭也不管了,她一個活了二十幾年的大人,一下子不理解新腦子的腦迴路很正常,不必太苛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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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順著小崽的手就往下一躺,舒舒服服地享受起孝敬。
守拙認認真真地開始給阿娘按摩。
雖然他人小手小勁兒小,但葉昭昭顯然也不需要太用力,輕輕摸摸捏捏就很舒坦了。
殊不知,守拙已經開始神遊天外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比尋常同齡孩子要敏銳。
特別是在接觸了孫家和盧家的孩子之後,許多事情不用人說,他也能第一時間看出來。
孫家就不必說了,一群男孩子湊一起也不如半個孫嬋。
盧家的孩子倒是心思多一點,但也隱藏得不是太好。
起初他在盧家求學時,還得到了盧家幾個才開蒙不久孩子的歡迎。
可後來,隨著他幾次三番被盧先生表揚、身後有六皇子撐腰、考試成績也不錯後,盧家孩子對他就變了。
開始有人用一些奇怪的語氣說一些奇怪的話,哦對,按照阿娘的說法,這叫做陰陽怪氣。
也開始出現一些他的文房四寶被弄丟、弄壞,課間吃用的點心果子被下了巴豆的糟心事。
這些,他沒有和阿娘爹爹說,怕他們知道了擔心自己。
他有辦法,讓這些突然變了嘴臉的所謂同窗,繼續信服和喜愛他。
漸漸的,也開始有一些天真的盧家子弟,與他交心。
偶爾還會與他大吐苦水,說自己的姨娘總是被盧老夫人和盧夫人磋磨欺負云云。
守拙不明白,為什麼婆母要為難媳婦、而嫡母要為難姨娘?
可聽得多了,他就思考。
不是思考為什麼,是思考如何做。
要如何做,才能儘可能地,以一個晚輩的身份,斡旋在幾位長輩之間呢?
這是守拙閒來無事最愛幹的事情,設想一個問題或困境,再想辦法反相推演出解決辦法。
然而,不知道是因為閱歷還是心智的關係,亦或是二者都有,關於這個問題,他始終沒有想出答案。
畢竟自他出生起,就沒有見過祖母;爹爹更是只有阿娘一位家眷,沒有什么小妾通房。
但今天,他好像琢磨出了一點點。
前提是,長公主是他的祖母。
長公主,真的是他的祖母嗎?
守拙有預感,但又不多。
他知道自己這麼問出來,肯定得不到答案,所以只裝作看不出來、也不知道。
這些大人,總覺得小孩子什麼也不懂,他早就習慣了。
對此,葉昭昭完全不知道,安安穩穩睡了一路。
等她打著哈欠從馬車上下來時,就對上了門口,謝承璟的目光。
他顯然是才下值,沒急著回家,還穿著官袍站在門口等她。
「父親。」守拙十分有禮地拱手,喊人。
「嗯,」謝承璟淺淺一頷首,沒什麼表情:「回去做課業。」
「是,那兒子先告退了。」守拙又回頭,向阿娘拱手一禮。
葉昭昭樂了,伸手捏他故作老氣橫秋的小臉蛋:
「去吧,好好寫,晚上咱們做火鍋吃,再來個冰豆花。」
奶包子眼睛一亮:「好。」
等人走了,葉昭昭才上前,一邊去拉謝承璟的手,一邊往裡走:「你專程等著我的?」
她要去長公主府這事兒,走之前就和謝承璟說過了。
那時,她還假模假樣問了他的意見,信誓旦旦說要是他不樂意,她就不去了。
謝承璟哪裡看不出來妻子的意思,要是真敢說不想她去,那回頭難受的還得是他自己。
「也沒有等太久。」男人由她拉著,步子也邁得慢,像是樂於被這麼牽著走似的。
葉昭昭拽著人走了幾步,感受出來了,扭頭瞪他。
美眸亦嗔亦笑,沒多少威懾力,只看得謝承璟心裡一酥。
葉昭昭也不使勁兒了,作勢要鬆開,就被他回握住。
謝承璟討好般地快走了幾步,牽著她的手指在掌心,另一隻手還刻意托著她手肘,伺候她走路。
兩人一路往花園方向走。
入了夏,花木植被就繁盛了起來,放眼望去,奼紫嫣紅、蔥蔥蘢蘢的,光是看一眼就叫人心情好。
身後跟著的女使也知情識趣地落後許多,不曾跟的太近。
謝承璟撥開面前一枝橫飛出來的夾竹桃,才聽妻子壓低了嗓音:
「我瞧著,長公主怕是已經知道了此事。」
「……嗯。」他應了一聲。
「嗯?」葉昭昭不滿於他只有這麼一個鼻音,偏頭去看他。
「是我讓她知道的。」謝承璟解釋道。
若非他出手,長公主只怕還無法輕易查到這件事。
「怎麼說?」葉昭昭問。
謝承璟不希望長公主認他,這是他之前就說過的,畢竟這在旁人眼中,可不是什麼光鮮的事情。
身側的男人卻沒有及時開口。
而是回眸,看了一眼周遭安靜的景致,像是在再三確認什麼。
看他如此謹慎,葉昭昭心中一緊,難道又要出事兒了?
就見謝承璟微微俯身靠近。
灼熱的呼吸越來越近,帶著他身上慣有的淡淡皂角香氣,葉昭昭心跳飛快。
不住揣測,到底是什麼事?
難道是,官家快不行了,所以要借長公主的勢?
畢竟,此事早有風聲,她身處市井,亦有所耳聞。
屆時皇帝駕崩,舉國發喪,生意肯定也會受影響……
「啵」一個親吻忽的落在她臉側,柔軟的唇瓣一觸即分,發出輕輕的響聲。
葉昭昭懵了,無語至極。
然後一拳過去,砸在謝承璟的胸口。
說正事呢,幹什麼?!
拳頭沒落到他胸口,就被接住了。
對方垂眸笑著看她,兩隻手都被攥著,還壞心地捏了捏。
平日裡沉穩自持的謝大人,此刻竟像是個調戲小娘子的潑皮無賴,想看她眼睜睜地拿他沒辦法。
方才忍了一路,他早就想這麼幹了。
可下一秒,只見妻子眉梢一挑,抬起腳,重重往他的靴面踩了下去。
不遠處,袁弦抱胸靠在樹上,隔著重重樹影,突然看見一道蹦蹦跳跳的身影。
再一細看。
嚯,還是穿著一身絳紫官袍的主君。
怎麼了這是,這夫妻倆踢毽子玩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