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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巨幅畫像

  靳致遠拾起桌上的紫砂茶壺,琥珀色的茶水注滿面前的空杯,熱氣氤氳,清冽的香氣瞬間彌散開。

  他端起白瓷杯,淺淺飲了一口,而後才狀似無意地開啟了話題,

  「爸,最近…魏家的事你知道吧?」

  靳崇山神色如常,緩緩開口,聲調平緩,卻帶著權威,

  「知道。」

  動靜鬧得這般驚天動地,四下傳得遍地都是,幾乎滿城皆知,他想不知道都難。

  靳致遠緩緩放下茶盞,嘴角牽起,噙著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那你老人家肯定也知道是景瀾在背後推波助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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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崇山冷哼一聲,對於這點自然再清楚不過。

  除了他這孫子,誰還有這麼大的魄力和手腕能讓根基深固的魏氏家族一夜之間就轟然傾頹。

  「然後呢?」

  靳致遠繼續引導,聲音不疾不徐,

  「爸,你難道就沒有想過景瀾此次對魏家斬草除根是為了什麼嗎?他做事可從來都不會只圖一時快意。」

  靳崇山眉心微動,吹了吹茶湯表面的浮沫,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他當然想過。

  在他看來,無外乎就兩種可能,要麼是魏家行事逾矩得罪觸怒了他,要麼就是他想要蠶食吞併魏家的根基產業。

  他更傾向於第二種可能。

  「想吃下魏家的家底勢力?」

  靳致遠搖了搖頭,饒有興致地說,

  「就魏家那點東西還入不了他的眼?」

  靳崇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面上划過一抹詫異,

  「那是為何?」

  靳致遠抬眸,迎上他渾濁卻銳利的目光,眼底精光內斂,直截了當地說道,

  「為了個女子。」

  此話入耳,靳崇山眉宇間的溝壑驟然加深幾分,自是不信,

  「怎麼可能?」

  他要是能生出情念,被兒女情長所牽絆,除非江河倒轉,海枯石爛。

  靳致遠低笑一聲,不緊不慢地拿出那份調查報告,兩指壓在其上,沿茶几推到他的面前,極為客觀地評價了一句,

  「確實是個有傾國之姿的女子,也不怪景瀾會喜歡,寶貝得緊。」

  靳崇山垂眼看向桌上尹詩雅的資料,猛地放下茶杯,頓時茶湯四溢,杯底與木桌重重一磕。

  他連忙拿起來仔細翻看。

  裡面清晰明了地記錄了尹詩雅的年齡,愛好,習慣,家庭背景,大大小小,樁樁件件,沒有分毫遺漏,旁邊還附著一張她的照片。

  靳致遠又接著意有所指地補充道,

  「魏家倒台,餐廳倒閉,就連靳恆也因為和這姑娘搭訕了幾句,就直接被他下令給調去肅州。」

  靳崇山面色沉肅,語氣瞬間凝重起來,

  「你說什麼,他要把靳恆調去肅州?」

  靳致遠微微頷首,

  「嗯,今天上午剛下的通知。」

  靳崇山胸口劇烈起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具輕顫,

  「混帳,為了個女人,聲勢鬧得人盡皆知,還將自己的親侄子丟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果然還是隨了他父親的根。」

  靳致遠看熱鬧不嫌事大,用調笑的口吻調侃道,

  「看來,三弟的基因確實很強大。」

  靳崇山眼中陰鷙翻湧,渾厚的聲音里透著不悅,

  「這女子現在在何處?」

  靳致遠如實回答,乾脆利落,

  「兩天前就回江南去了。」

  靳崇山聽見這話,心裡頓時生出些許懷疑,

  「以他的性子,要是真喜歡,早就將人禁錮在身邊了,怎麼還會放她離開京市?你確認這信息無誤?」

  靳致遠對此顯然是很有把握的,慢條斯理地開口道,

  「爸,他願意為了她做到這種地步,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只是目前還不清楚,日後他會不會為了她,不惜忤逆整個家族,甚至在陷入絕境時,也甘願賭上性命,以命相護。」

  「不過,我倒是覺得,八九不離十。」

  說完,他有意停頓了幾秒,

  「倘若這女子真成了他的軟肋,那不就相當於親手遞了一把能傷到他的刀出去嗎?」

  靳崇山捏著那張照片的逐漸收緊,薄薄相紙在指腹下受力,赫然浮現出一道清晰又突兀的摺痕。

  靳致遠的每一句話,都敲在他最癢最難耐的關節上,狠狠拿捏住了他的心思。

  對靳承淵的忌憚,以及晚年怕被報復的恐慌,無時無刻不在他的心頭縈繞盤踞,日夜啃噬著他的心神。

  必須要把權柄重新攥在自己手中,他才能夠徹底安心。

  他臉上掠過一絲深沉的寒意,聲音冷硬地下達指令,

  「你派人去暗中監視他們兩人的一舉一動,有任何情況都要來向我匯報。」

  他倒要看看,他這好孫兒到底是不是與他父親一脈相承的情種。

  如果真是,不僅知道了他的痛點,還可以設法將這女子策反,為他所用,那樣就最好不過了。

  靳致遠今晚就是專程為此而來,這正合了他的意,立馬應下,

  「我明白,爸,你放心吧。」

  靳崇山突然覺得大局已然在望,仿佛大把的勝算都已經握在了自己手中,他閉了閉眼,沉浸在自己的茶香與權謀里。

  ……

  與此同時,檀宮主宅,三樓畫室。

  偌大的室內燈光明亮,空曠安靜,空氣里浮動著彩鉛蠟質特有的淡澀氣息,混著畫紙細膩的木漿味道,清淺又冷寂。

  靳承淵身上只穿著件黑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處,露出線條分明的結實小臂,領口的扣子也解開了兩顆,隱約可見一截線條凌厲的鎖骨。

  面前的巨幅畫紙足足有一面牆那麼大,他坐在A字梯上,修長如玉的指尖捏著畫筆,將腦海中女孩的美麗面容和精緻眉眼一點一點落於素白的紙面之上。

  他早就萌生了要再為尹詩雅畫一幅肖像畫的想法,不過,這一次,他知道了她的名字,看過她的外貌,甚至嘗過了她檀口裡的甜香滋味,畫的自然不再是她的背影,而是她的完整模樣和鮮活神態。

  他靜下心來,手腕穩得近乎冷酷,先勾勒出下頜柔和的曲線,再細細鋪出眉骨的弧度,一筆一畫描摹她澄澈透亮的眼睛,纖細婉約的眉形,挺秀立體的鼻子和飽滿柔軟的唇瓣,就連鬢角髮絲細碎的弧度,都被刻畫得清晰分明。

  每一筆都落得格外用心,泄盡他內心深處那份掩不住的繾綣與偏愛。

  落地窗外夜色濃稠深重,皎潔的月光傾瀉進來,為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